祠堂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爆出一点焦黑的灯花。
大长老手中的半截信笺并未如武氏预想般被认定为伪造的废纸,反而因为那枚私印的色泽与质地,让他原本惊疑不定的目光,缓缓转向了站在一旁的贺远。
那眼神里没有对继女贺婉的审视,只有一种被背叛后的错愕,以及深不见底的寒意。
“二房?”大长老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枯骨。
贺远浑身一僵,脚下像生了根。他看着父亲生前最敬重的长兄,此刻正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打量自己,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大伯……”贺远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这……这是误会。”
武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捏着佛珠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她太了解这位长兄了,一旦认定了方向,便是不死不休的决绝。
“误会?”大长老冷笑一声,将那半截信笺重重拍在供桌上,“你父亲临终前留下的遗书,怎会出现在你母亲贴身佩戴的香囊之中?除非……有人早已知晓此物的存在,并刻意将其置于此处!”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碎了祠堂内仅存的体面。
所有长老的目光,瞬间从贺婉身上移开,死死钉在了贺远和武氏母子身上。
贺远后退半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没想到,大长老竟然查到了这一步。他以为只要咬定是亡母嫉妒所致,便能将此事定性为内宅争宠的闹剧,从而保全自己的继承权。
可他忘了,亡母素来温婉,从不与人争锋;更忘了,那枚私印,是父亲唯一的信物,除了他和武氏,无人能轻易取出放入香囊。
“我不懂大伯在说什么。”贺远强自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母亲向来贤良淑德,怎会做出这种污蔑之事?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大长老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谁有资格陷害贺家主母?除了你这个觊觎家产的亲生儿子,还有谁?”
空气凝固了。
陈嬷嬷站在武氏身后,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她曾受过亡母的恩惠,此刻看着这对母子互相推诿、丑态百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恐惧。她知道,若今日武氏倒台,她这个心腹也必将被清洗。
但她不能说话。
沉默,成了她唯一的保命符。
贺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袖口那抹已经干涸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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