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氏那抹如释重负的笑，像是一层涂在腐肉上的蜜糖。
贺婉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翻涌的寒意。
她看着武氏捂着右手腕，指尖因疼痛而微微痉挛，却并未呼喊家丁，也未追究“行凶”之罪。
这反常的静默，比尖叫更让人毛骨悚然。
若是在往日，嫡母受了伤，哪怕只是擦破皮，也要闹得满府皆知，以此彰显主母的威严与慈爱下的无奈。
可今日，武氏忍了。
她在忍什么？
贺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想起亡母临终前，死死攥着她的手，那双枯瘦的手里紧紧捏着半块绣样。
“婉儿……莫信……针脚……”
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游丝，随即被咳嗽声淹没。
当时贺婉以为母亲是在交代后事。
此刻，看着武氏惨白却诡异的脸色，贺婉猛然惊醒。
亡母留下的，不仅仅是遗物。
是证据。
而武氏害怕的，不是这一针带来的疼痛，而是怕这血溅素衣的戏码，会引来旁人 scrutiny（审视），从而暴露出绣样中藏着的秘密。
如果绣样里有东西，武氏绝不允许它在祭典前被发现。
所以，她必须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用“失手”和“孝心”来定性。
贺婉深吸一口气，膝盖一弯，重重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双手捧起那方染血的素衣下摆，高高举过头顶。
“儿媳失手，惊扰母亲清修。”
她的声音轻细温顺，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此乃天谴，儿媳愿以血洗过，求母亲宽恕。”
血珠顺着袖口滴落，在她脚边汇聚成一滩暗红。
像是在向天地昭示，她是多么虔诚地想要弥补这份“过错”。
武氏盯着地上的血迹，瞳孔微缩。
她原本想叫陈嬷嬷进来验伤，甚至想借机搜走贺婉手中的绣样，彻底销毁隐患。
但贺婉这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
若是现在发作，说儿媳刺杀自己，那便是家丑外扬。
明日便是祭祖大典，全族长老都在等着看贺家新妇的表现。
若此时传出嫡母被继女刺伤的消息，贺家的脸面往哪搁？
更重要的是，武氏手腕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银簪带毒。
她不敢让人碰自己的手。
一旦验伤，毒素发作，那些关于当年丈夫中毒身亡的旧账，恐怕就要被人重新翻出来。
武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沉香木佛珠，指节泛白。
她看着贺婉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突然明白过来。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儿，早已洞悉了她的恐惧。
她在赌。
赌武氏为了维持“贤德继母”的人设，为了掩盖当年的真相，不得不吞下这口恶气。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贺婉的命，也是武氏的权。
“你……”
武氏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想骂，想吼，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扔进井里。
但她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起来说话。”
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贺婉缓缓起身。
她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立刻退下，而是从袖中掏出那方染血的绣样。
绣样的一角已经被武氏腕间的鲜血浸染，红色的血迹晕开了原本淡雅的梅枝图案。
看起来凄美而悲壮。
“母亲，”贺婉捧着绣样，目光低垂，“这是亡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儿媳本想将其洗净，以备祭典时供奉于灵位之前，以示孝思。”
她故意强调了“洗净”二字。
武氏的眼神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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