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顺着窗缝往里钻,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贺婉裸露的手腕上。
她坐在祠堂偏房的冷榻上,身上那件素白麻衣粗糙得厉害,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持久的刺痛。
这是亡母留下的旧绣样。
此刻,它被平整地铺在贺婉膝头。
不再是第一章里那团乱麻般的生绢,也不是后来露出的底纹或夹层。
现在,它是完整的、沉默的见证者。
泛黄的边缘卷曲着,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樟脑味和霉味,混合着贺婉指尖渗出的冷汗气息。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紧接着是珠串碰撞的脆响。
笃,笃,笃。
那是武氏手中的沉香木佛珠。
“婉儿,时辰到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厚重的木门。
贺婉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迅速将绣样折好,塞进袖中暗袋,又用针线固定住那枚磨尖的银簪。
冰凉的金属贴着脉搏,带来一丝诡异的安心感。
门开了。
武氏走了进来。
今日的她穿了一身鲜亮的织金缎袍,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陈嬷嬷不在。
看来武氏不想让外人看到这场“孝道”的戏码。
“母亲。”
贺婉起身,垂首行礼。
声音轻细温顺,字句间带着不易察觉的停顿。
她在试探。
试探武氏今天的底线在哪里。
武氏没有立刻说话。
她走近几步,那股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掩盖了房间里原本的霉味。
她伸出戴着翡翠扳指的手,轻轻拍了拍贺婉的肩膀。
动作看似亲昵,实则用力极大,像是在检查一件货物的成色。
“明日祭典,你需身穿素衣,以示哀思。”
武氏的声音尖利起来,“这身衣服,可是你亲手缝制的?”
贺婉心头一跳。
她知道,这身素衣是陷阱。
粗麻布料极易破损,若在祭典上出现褶皱或污渍,便是“不敬祖先”,足以让她失去继承权,甚至被休弃。
“是。”
贺婉低声回答,“女儿日夜赶制,不敢有丝毫懈怠。”
武氏冷笑一声。
她伸手去拉贺婉的衣袖。
“让我看看。”
她的手指捏住袖口,猛地一扯。
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贺婉感到手臂一阵剧痛,但她咬紧牙关,没有躲闪。
她在等。
等武氏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武氏仔细检查着袖口的针脚。
那里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结,每一针都藏着贺婉的隐忍与克制。
“针脚倒是整齐。”
武氏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以为会找到破绽,找到贺婉反抗的证据。
但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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