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来得毫无预兆。
先是风，卷着枯叶砸在回廊的青砖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落下，瞬间将贺府的花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
贺婉缩在假山背风的石缝里，浑身湿透。
素色的裙摆早已辨不出原色，紧紧贴在腿上，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但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前方不远处，是兄长贺远居住的“听雪轩”。
此时，那扇雕花木门半掩着，透出昏黄摇曳的烛光。
几个黑衣家丁撑着油纸伞，在回廊下巡逻。他们的脚步沉重，皮靴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每一次脚步声靠近，贺婉的心跳便漏掉一拍，手指死死扣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贺远露出破绽的机会。
半个时辰前，她亲眼看着贺远将那个装着银簪的锦盒放入贴身衣袋，然后转身进了屋。武氏派来的眼线并没有立刻跟上，而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雷雨声吸引，去检查窗棂是否关严。
这就是漏洞。
贺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
她像一只蛰伏的蛇，悄无声息地滑出假山。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让她更加清醒。
穿过回廊时，她刻意放轻脚步，利用柱子和盆栽作为掩护。
家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雨下得邪门。”一个家丁嘟囔着，“老爷刚走不久，夫人就让人加强了戒备，连后花园都不许人近。”
另一个家丁哼了一声：“夫人说了，明日祭典是大事，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有。尤其是那个新寡的嫂子，最好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嘘——”
前面的家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听说夫人手里攥着那枚银簪，说是亡母留下的‘凶器’。若是让旁人知道，咱们贺家……”
后面的话被雷声掩盖了。
贺婉屏住呼吸，贴在一根朱红色的立柱后，直到两人的脚步声远去，才继续向前挪动。
听雪轩的门虚掩着。
她没有犹豫，侧身闪入屋内。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混合着潮湿的霉味，令人作呕。那是武氏最喜欢的熏香，据说能安神，但在贺婉闻来，却像是一层厚厚的脂粉，试图掩盖腐烂的气息。
她目光扫过书桌，最终落在角落的一个紫檀木匣上。
那是贺远随手放置杂物的地方。
贺婉走过去，指尖颤抖着打开匣子。
果然，那个精致的锦盒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迅速拿起锦盒，却没有立刻打开。
因为她的余光瞥见，书案后的屏风旁，站着一个人影。
贺远坐在太师椅上，背对着门口，正低头擦拭着一把折扇。
听到动静，他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烛光映在他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妹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贺婉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顺。她垂下眼帘，双手捧着锦盒，微微躬身。
“兄长安。妾身只是……路过，见房门未关，怕有贼人潜入，特来查看。”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