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午时,日头毒辣得像要把人皮剥下来。
贺府正院暖阁内,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严青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钻心的疼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脚边那一滩褐色的参汤渍。
那是半个时辰前,她“失手”打翻的。
此刻,那滩污渍正在高温下迅速干涸,边缘泛起一圈白霜般的盐粒,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死死咬在光洁的地面上。
而在她脚边,还放着那双湿透的苏绣鞋。
鞋面上的金线被汤汁浸染,原本鲜亮的牡丹花此刻黯淡无光,水渍顺着针脚渗入鞋底,散发出一股甜腻却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是贯穿了六章的罪证。
第一章它刚溅上,第二章婆婆盯着它发呆,第三章丫鬟跪着擦拭却越擦越大,第四章婆婆穿着它去见客以此立威,第五章汤汁渗入鞋底发出异味。
而现在,第六章的尾声,这双鞋被扔进了火盆旁,等待最后的审判。
严青没有动。
她不敢动。
因为就在刚才,贺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捻着一串沉香木珠,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那滩污渍,整整一刻钟没有说话。
那种沉默比责骂更可怕。
那是猎人在审视猎物是否还有利用价值时的冷漠。
“青儿,你可知错?”
贺夫人的声音慵懒而威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试探。
严青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里的血腥味。
她知道,今日是婆婆寿辰前的最后一次晨省。
若此时低头认错,日后便再无翻身之日。
她要洗清自己‘失手’的罪名,更要让婆婆承认,这是故意刁难。
但这话不能说破。
说破了,就是以下犯上。
严青抬起眼皮,又迅速垂下,声音低声下气,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子。
“妾身……知错。”
她顿了顿,故意让声音颤抖起来,像是承受不住巨大的恐惧。
“只是……妾身昨夜梦见父亲,他说家中若有变故,需以血为引,方能平息灾祸。”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是一缕烟。
但在死寂的暖阁里,却炸开了一声惊雷。
贺夫人捻珠子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颗圆润的沉香木珠,“啪”地一声,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到了严青膝前。
严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赌对了。
贺家最怕的,不是规矩乱了,而是旧事重提。
尤其是关于严家灭门的那段往事。
贺夫人缓缓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香风。
她走到严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算计。
“你父亲?”贺夫人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一个罪臣的父亲,也配入你的梦?”
严青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妾身不敢。”她轻声说道,“只是妾身想起,当年父亲临终前,曾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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