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头毒辣,透过窗棂纸,在青砖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
严青跪在暖阁中央,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那滩参汤渍并未干透,反而因为午后的闷热,散发出一股甜腻而腐败的气息。
那是苏绣鞋面上的参汤渍。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贺夫人那双名贵的云锦绣鞋旁,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又像一个无声的控诉。
贺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捻着一串沉香木珠。
“啪。”
木珠撞击,清脆作响。
她没看严青,目光死死盯着脚边那滩污渍,眼神空洞得可怕。
“青儿,”贺夫人的声音慵懒,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可知,这双鞋,是谁给的?”
严青心头一跳。
她知道婆婆在试探什么。
这双鞋是贺子轩新婚时送的定情物,也是贺家面子上的功夫。
如今鞋面被污,不仅是失仪,更是打了贺家的脸。
“回婆婆,是夫君所赠。”严青低声下气,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子。
“呵。”贺夫人冷笑一声,终于抬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算计。
“既然知道是谁送的,就该知道,弄脏它的代价是什么。”
贺夫人缓缓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严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柳氏说,是你故意打翻汤碗,意在挑衅主母。”
严青咬紧牙关,不敢抬头。
“但我不信。”贺夫人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滩污渍。
“因为如果是故意的,你不会让汤汁渗进鞋底。你会擦干净,或者换一双鞋。”
严青猛地抬头,撞进贺夫人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的惊恐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婆婆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贺夫人打断她,声音压低,“有人不想让你活着走出这个院子。”
严青浑身一震。
这句话,超出了宅斗的范畴。
这是杀人灭口的节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贺子轩来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母亲,青儿,你们在说什么呢?”
贺子轩走进暖阁,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眉头微皱,却没有丝毫惊讶。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子轩,”贺夫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青儿不懂规矩,惹你生气了?”
贺子轩叹了口气,走到严青身边,伸手想要扶起她。
严青本能地缩了一下手。
她不能让他碰。
一旦被他扶起,她就成了需要保护的弱者,从此只能依附于他。
她要的不是保护,是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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