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午时,日头毒辣。
贺府正院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连尘埃都悬浮在半空不动。
严青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麻木,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低垂着眼帘,目光死死锁住脚边那滩干涸的参汤渍。
那是前一日晨省时,她“失手”打翻的罪证。
汤汁温热粘稠,泼洒在青砖地上,迅速渗入砖缝,留下一圈暗褐色的痕迹。
如今,这痕迹像是一只浑浊的眼,冷冷地盯着她。
婆婆贺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捻着一串沉香木珠。
咔哒,咔哒。
木珠碰撞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暖阁里显得格外刺耳。
贺夫人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那滩污渍,又似透过污渍,看着严青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
“青儿,”贺夫人开口,声音慵懒而威严,“你可知错?”
严青喉头滚动了一下,咽下嘴里的血腥气。
她知道,此刻若低头认错,便坐实了“失手”的罪名。
日后,她在贺府再无翻身之日。
但若是辩驳,便是顶撞主母,罪加一等。
她必须在这看似意外的事故中,撕开一道口子。
试探出婆婆那条从未被提及的底线。
“儿媳知错。”严青低声说道,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子,“只是,儿媳想问一句,这参汤,为何这般烫?”
贺夫人捻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说什么?”
“儿媳记得,这参汤是卯时熬好的。”严青抬起头,眼神怯懦中藏着韧劲,“卯时的参汤,至午时已凉透。除非……有人中途添了滚水。”
暖阁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蝉鸣嘶哑,叫人心烦意乱。
贺夫人眯起眼睛,目光锐利:“你是说,有人故意烫伤你,好让你失手?”
“儿媳不敢妄言。”严青立刻低下头,额头贴着地面,“只是,那日送汤的婆子,说是柳姨娘身边的翠儿亲自送的。翠儿说,这是姨娘特意嘱咐,要趁热给老夫人补身子。”
提到柳氏,贺夫人的脸色沉了几分。
柳氏是大房管家,也是贺子轩父亲的妾室。
她的女儿,正是贺子轩名义上的姐姐——贺婉柔。
严青这个陪嫁丫鬟,突然提起柳氏,是在借刀杀人,还是在转移视线?
贺夫人冷笑一声:“翠儿说的话,你也信?一个粗使丫头,懂什么礼数。怕是你自己心虚,才找了借口。”
“儿媳心虚,是因为怕婆婆生气。”严青的声音颤抖着,却字字清晰,“可那参汤的碗底,有一道细微的裂纹。若是正常端送,碗不会碎得那么彻底。除非……有人在托盘底部做了手脚,增加了重量,让手不稳。”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表面的平静。
贺夫人手中的木珠停住了。
她终于抬眼,正视严青。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算计。
“你在指控谁?”贺夫人缓缓问道。
“儿媳不敢指控任何人。”严青咬了咬牙,“只是,那托盘是柳姨娘院里的旧物。若是旧物有损,伤了老夫人,或是伤了儿媳,都是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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