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
贺子轩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极力压抑后的生理性痉挛。他看着母亲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严青。
“青儿,”贺子轩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起来吧。母亲今日寿辰,莫要惹她心烦。”
这是和稀泥的话术。
也是逃避责任的借口。
严青没有动。
她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强行支撑的竹竿。
“夫君,”严青抬起头,目光越过贺子轩的肩膀,落在角落那盆尚未熄灭的火上,“这双鞋既已定性为残次品,便不该出现在主母的脚上。更不该……出现在寿辰当日。”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慢。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子,带着粗粝的摩擦声。
贺夫人捻着沉香木珠的手指猛地一顿。
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死寂的暖阁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什么意思?”贺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阴鸷。
严青缓缓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贺子轩倒吸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避开了严青的目光,却又不得不挡在她身前,试图用丈夫的身份来隔绝婆媳间的锋芒。
“奴婢的意思是,”严青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若这鞋真是受潮发霉之物,穿在母亲脚上,不仅损了贺家的颜面,更恐污了寿宴的吉兆。方才火盆中烧出的那张纸,或许就是证明这鞋来历不明的证据。”
她指向火盆。
那里,一双苏绣鞋正蜷缩在火焰中,鞋面上的参汤渍在高温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罪证。
那是贯穿六章的那一件有名字的东西。
第一章它刚溅上,第二章婆婆盯着它发呆,第三章丫鬟跪着擦拭却越擦越大,第四章婆婆穿着它去见客以此立威,第五章汤汁渗入鞋底发出异味,第六章这双鞋被扔进火盆前最后的一瞥。
而现在,它正在化为灰烬。
但严青知道,有些东西是烧不掉的。
比如人心里的算计,比如藏在丝绸夹层里的秘密。
贺子轩的脸色变了。
他听懂了严青话里的意思。
她在逼他。
逼他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做出选择。
“青儿,休要胡言。”贺子轩压低声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是母亲的私物,岂容你一个陪嫁丫鬟随意揣测?快向母亲请罪。”
严青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许诺护她一生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鹌鹑,只想把头埋进沙子里。
她心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却。
“夫君说得对。”严青轻声说道,语气谦卑到了极点,“是儿媳僭越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火盆。
这一步,走出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要做什么?”贺夫人厉声喝道。
严青没有回答。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银剪——那是她平日刺绣用的工具,锋利而小巧。
她蹲下身,不顾火盆边缘升腾的热浪,伸手探入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中。
指尖触碰到那团焦黑的物体时,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那是丝绸燃烧的味道,混合着参汤的苦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严青的动作很快。
她用银剪挑出了鞋底夹层中那张并未完全烧毁的纸条。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发黑,但中间部分依然保持着原本的白色。
严青将纸条举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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