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透过暖阁雕花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沉香木燃烧后的余味,混合着参汤冷却后特有的腥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严青跪在太师椅前,膝盖下的凉意顺着骨髓往上爬,却抵不住脊背上那层细密的冷汗。
贺夫人端坐在高堂之上,指尖那串沉香木珠转得极慢,每一声“咔哒”,都像敲在严青的心尖上。
脚边那双苏绣鞋面上的参汤渍,已经干涸成一片暗褐色的污痕。
原本精致的缠枝莲纹被黏稠的汤汁浸透,线条模糊不清,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了灵魂。
第一章时,这滩污渍刚溅上,温热而突兀;第二章婆婆盯着它发呆,眼神晦暗不明;第三章丫鬟跪着擦拭,越擦越大,狼狈不堪;第四章婆婆穿着它去见客,以此立威,让全府上下见识什么是不可触碰的底线;第五章汤汁渗入鞋底发出异味,那是腐烂的前兆。
而此刻,第六章,这双鞋将被投入火盆。
严青垂着眼眸,视线死死锁在那滩污渍上。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青儿。”
贺夫人的声音慵懒而威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可知错?”
严青喉头滚动,低声下气地开口,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子:“儿媳知错。是儿媳手脚笨拙,惊扰了母亲晨省。”
她没有辩解,没有哭诉,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她在测试。
测试婆婆对‘意外’的容忍度,同时也想借机引起丈夫注意,证明自己在府中并非透明人。
因为今日是婆婆寿辰前的最后一次晨省,若此时低头,日后便再无翻身之日。
贺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脚边的狼藉。
她不能容忍任何意外打破她的秩序,尤其是来自一个无依无靠的陪嫁丫鬟的挑战。
“知错?”贺夫人轻哼一声,指尖捻动珠子,“那你倒是说说,这参汤,为何会洒得这般精准?”
严青心头一跳。
精准?
她想起昨夜库房账册上的记录:‘缠枝莲纹’款式一双,因鞋底夹层渗水,霉变严重,无法修复,予以报废处理。
如果这双鞋早在三个月前就已报废,为何婆婆今日还要穿它晨省?
难道……
严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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