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头毒辣,透过暖阁偏厢的雕花窗棂,将光斑切割得支离破碎。
严青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仿佛那两块骨头已经融化,与冰冷的地面长在了一起。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难忍,她却连眨眼都不敢用力。
面前,贺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那串沉香木珠转得极慢,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在敲击着某种倒计时。
“母亲。”
严青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并没有看向贺夫人的脸,而是死死盯着脚边那双苏绣鞋。
鞋面上,参汤留下的污渍并未干透,反而因为刚才茶水的稀释,晕染开一片更深、更浑浊的褐色痕迹。
那痕迹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的卑微。
“儿媳知错。”
严青伏下身,额头触碰到冰凉的砖面,“这双鞋是母亲的心爱之物,儿媳失手打翻汤药,污了鞋面,实乃罪不可恕。”
她停顿了一瞬,呼吸微促,接着说道:
“儿媳愿自行清洗此鞋,以谢母亲教诲。”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蝉鸣嘶力竭,吵得人耳膜生疼。
贺夫人捻动珠子的手指停住了。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了严青低垂的眉眼,似乎想看穿这具瘦弱躯壳下究竟藏着什么心思。
“自行清洗?”
贺夫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调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可知,这双鞋是云锦底,苏绣面?寻常清水洗不得,需用特制的皂角水,还要配合特定的手法,方能不伤针脚。”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一个陪嫁丫鬟,懂这些讲究?”
严青心头一紧,但她没有退缩。
她知道,这是婆婆在试探。
试探她是否真的只是笨拙,还是另有所图。
若是此刻表现出对礼仪的无知,便坐实了粗鄙之罪;若是表现得太过精通,又显得僭越谋逆。
严青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儿媳不懂规矩,但儿媳知道,这污渍若不及时洗净,便会渗入纤维,留下永久的印痕。”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指向那滩褐色的痕迹:
“儿媳想试试,哪怕弄坏了,也是儿媳的罪过,绝不牵连母亲颜面。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