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头毒辣，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将贺府正院的暖阁烤得密不透风。
严青跪在台阶下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那层薄薄的裙摆下，皮肤被烈日炙烤出细密的刺痛，紧接着是钻心的灼烧感。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她却连眨眼都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内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绣鞋面上的参汤渍，此刻正躺在她面前的地上。
原本褐色的污渍，在烈日的暴晒下，边缘开始微微发白，像是干涸的血迹。汤汁里的胶质混合着尘土，黏腻地吸附在青砖的缝隙里，散发着一股甜腥与腐朽交织的气味。
这是婆婆给她的刑罚。
两个时辰。
不准起身，不准擦拭，更不准用帕子遮挡头顶的阳光。
严青垂着眼眸，视线死死锁在那滩污渍上。她知道，婆婆是在看她的姿态，也是在测试她的底线。只要她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或者试图用身体去遮挡那刺眼的阳光，这“不敬”的罪名便坐实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柳氏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婉却透着假意的笑容。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手里捧着冰镇的酸梅汤和湿漉漉的手巾。
“姐姐真是好定力。”柳氏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夸耀，又像是在嘲讽，“这般大热的天，还能跪得如此端正，若是换作我，恐怕早就晕过去了。”
严青没有抬头，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多谢妹妹关心。”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子，“母亲有令，青儿不敢懈怠。”
柳氏轻笑一声，走到严青面前，停下脚步。
她并没有立刻让人送水，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严青，目光在那双湿透的鞋面上停留了片刻。
“姐姐可知，这双鞋是母亲特意吩咐裁缝铺赶制的？”柳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用的是江南进贡的云锦，针脚细密，最忌污损。如今这参汤渗进了鞋底，怕是再也洗不净了。”
严青的心猛地一跳。
她当然知道。那参汤里的药材复杂，尤其是加了安神的朱砂粉，一旦渗入云锦的纤维，便是永久的印记。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柳氏在提醒她，这双鞋已经毁了，而毁鞋的罪责，将由她严青来承担。
“鞋脏了可以再擦，人心脏了，可就难洗净了。”严青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柳氏的眼睛。
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陪嫁丫鬟，竟敢在这种时候顶嘴。
“你……”柳氏刚要发作，内室的门帘忽然动了一下。
一道慵懒而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
“吵什么？”
柳氏瞬间收敛了神色，恭敬地退到一旁：“母亲，姐姐正在受罚，妹妹不过是担心姐姐中暑，想送些茶水过去。”
贺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捻着那串沉香木珠，目光淡淡地扫过严青。
她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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