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
盛夏午时，日头毒辣，透过雕花窗棂投下的光斑，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死死钉在贺府正院的每一寸地砖上。
严青跪在席末的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汗水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中衣的领口。
她不敢擦。
今日是贺夫人的寿辰前宴，宾客满座，连外院的男丁都未曾缺席，规矩森严如铁桶。
而她的目光，始终无法从贺夫人脚边移开。
那双苏绣鞋。
昨日还洁白无瑕的云锦鞋面，此刻竟隐隐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
那不是参汤的味道，也不是脂粉香。
那是汤汁渗入鞋底棉絮后，在高温烘烤下发酵出的异味。
严青记得清清楚楚，昨日那两个婆子用香粉掩盖污渍时，曾用力按压过鞋跟底部。
她们以为掩盖了表面的暗红，就能掩盖一切。
却不知，那滩混合了安神药渣的参汤，早已顺着针脚，渗进了最深处。
“严氏。”
贺夫人的声音慵懒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严青浑身一颤，连忙低头应道：“奴婢在。”
“去给各位长辈斟茶。”
贺夫人并未看她，指尖轻轻捻动着沉香木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一声令下，严青知道，这是婆婆在立威。
她在告诉所有人：即便出了那样的丑事，即便这双鞋已经成了笑话，主母依然是主母，秩序依然不可撼动。
而她严青，必须成为那个修补秩序的人。
严青双手捧起茶壶，起身时膝盖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昨夜罚跪留下的淤青。
她低着头，一步步走向长桌。
每一步，都能闻到那股越来越浓烈的异味。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随着距离拉近，那股味道变得尖锐起来，像是腐烂的花瓣混着陈年的霉味。
坐在上首的几位世伯开始挪动身子。
一位李老爷皱了皱眉，手中的折扇摇得更急了些。
另一位王夫人则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裙摆微微扬起，避开了那股气味来源的方向。
严青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闻到了。
所有人都闻到了。
但这股味道，被包裹在贺夫人端庄威严的外表之下，无人敢点破。
一旦点破，就是打贺夫人的脸，也是打贺家的脸。
这就是贺夫人的算计。
她穿着这双臭鞋出席宴会，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着她的“忍耐”，看着她的“大度”。
同时，也是在折磨严青。
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将茶水注入那些嫌弃的目光中，让她成为这个尴尬局面的唯一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