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正院大厅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
那一炷香的时间，短得仿佛只够钟青瓷听完自己的死期。
石婉仪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的那方苏绣牡丹团扇半遮着面。扇骨微颤，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濒临断裂的骨骼在呻吟。
这是第六格。
从第一章扇面的焦黄，到第二章的湿痕，第三章的水汽，第四章的不稳，第五章的裂响，如今，扇面彻底撕裂，露出了底下粗糙的衬里和朱砂生辰八字。
这方扇子，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从一件雅物，变成了一枚带血的证物。
柳嬷嬷已经扑了上来。
她那双涂着丹蔻的手死死按住钟青瓷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锁骨。
“搜！给我仔细搜！”柳嬷嬷尖利的嗓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定是这贱婢身上藏着更多符咒，企图祸害主子！”
几个粗使婆子立刻围拢过来，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
钟青瓷没有挣扎。
她垂着眼眸，看着自己跪在青砖上的膝盖。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细微而清晰。
她知道，一旦让她们搜出哪怕一粒多余的朱砂粉，或者一块带有诅咒意味的布条，今日便是她的忌日。
石婉仪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一个结果。
那个结果，就是巫蛊。
“嬷嬷。”
钟青瓷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有些阴冷。
柳嬷嬷动作一顿，转过头，眼中满是轻蔑：“怎么？想求饶？”
“奴婢不想求饶。”
钟青瓷抬起头，目光越过柳嬷嬷，直直看向石婉仪。
“奴婢只想问主子一句。”
石婉仪手中的团扇停住了。
扇面上的牡丹花瓣似乎还沾着刚才擦拭时留下的水渍，显得凄艳而诡异。
她缓缓放下扇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说。”
“若奴婢真是行巫蛊之人，为何要将生辰八字画在主子的扇子上？”
钟青瓷字句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钉进这死寂的空气里。
柳嬷嬷愣了一下，随即怒道：“你少在这里狡辩！分明是你趁夜潜入，将符文贴在扇内，意图诅咒主子！”
“是吗？”
钟青瓷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笑。
笑容极淡，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那为何，主子的偏头痛，会在奴婢泼茶之后发作？”
这句话一出，大厅内的温度骤降。
赵姨娘原本瘫软在地，此刻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也想起了那一刻。
茶香弥漫，石婉仪捂住额头，痛苦地弯下了腰。
那是药物压不住的痛楚，是极度厌恶异味引发的生理性痉挛。
如果钟青瓷真的是施法者，为何不直接下毒，而要费尽心机，用一种会让正妃失态的方式？
除非……
钟青瓷不是在攻击，而是在求救。
或者说，是在挑衅。
她要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撕开石婉仪完美无缺的表象。
“住口！”
柳嬷嬷厉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扯钟青瓷的衣领。
就在这一瞬，钟青瓷动了。
她没有躲闪，而是猛地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