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正院大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而压抑的香气，那是石婉仪惯用的龙涎香，混合着今日特制的安神汤药味。
钟青瓷垂手立在角落的阴影里。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比甲，与周围大红大绿的妾室们格格不入。
像是一滴落入滚油中的冷水，无声，却随时可能炸开。
今天是石婉仪确立权威的第一天。
按照规矩，所有妾室需在辰时三刻前到正院晨省，呈交当月的用度账册与针线活计。
钟青瓷没有账册，也没有针线。
她只带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
这是她的“投名状”，也是她的武器。
石婉仪端坐在主位上。
她身穿正红色的苏绣百褶裙，裙摆铺陈如血，衬得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愈发苍白冷艳。
手中那把象牙团扇，此刻并未展开。
扇骨紧紧收拢，被她捏在指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方被烫坏的苏绣牡丹团扇，经历了前五章的焦黄、湿痕、模糊、颤抖、断裂，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露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扇面虽未完全撕裂，但折痕处渗出的深色湿痕已干涸成黑褐色的斑块，像是干涸的血迹。
柳嬷嬷站在石婉仪身侧，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低头的妾室。
赵姨娘缩在末席，手里攥着手帕，指尖发白。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石婉仪手中的扇子，又迅速移开，眼中满是惊惧与疑窦。
钟青瓷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赵姨娘昨晚收到那枚沾着朱砂的玉牌后，必定以为石婉仪要在扇中藏毒或施咒。
而她此刻的恐惧，正是石婉仪想要的效果。
“都到了？”
石婉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轻轻挥动了一下未展开的团扇，扇柄敲击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
众妾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划一，却透着股死气。
石婉仪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钟青瓷身上。
那双眸子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钟青瓷。”
她唤道。
钟青瓷上前一步，跪地叩首。
“奴婢在。”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
“你身为陪嫁丫鬟，理应伺候好主子的饮食起居。”
石婉仪端起案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今日晨省，按例需为各位姨娘奉茶。”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既无其他本事，便从这第一盏茶开始，学着如何‘伺候’人。”
钟青瓷心头一紧。
奉茶？
在这个场合奉茶，若是出了差错，便是失仪；若是做得太好，便是僭越。
这是一个陷阱。
但她没有退路。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