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正院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
钟青瓷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石婉仪那裙摆的一角。
那是正红色的苏绣百褶裙，针脚细密，每一针都透着侯府正妃的尊贵与威严。
而在那红底之上，一把象牙团扇半遮着石婉仪的脸。
那便是“那方被烫坏的苏绣牡丹团扇”。
此刻，扇骨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极轻，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在无声中崩断了一缕纤维。
石婉仪的手指紧紧攥着扇柄，指节泛白。
她并未展开扇子，只是用它来遮挡自己苍白的脸色。
柳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眼神阴鸷地盯着钟青瓷。
“钟氏，”石婉仪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端着架子，“昨日你说，朱砂粉是你从外头带进来的？”
钟青瓷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等。
等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那是龙涎香混合着某种苦涩草药的味道。
石婉仪偏头痛又犯了。
钟青瓷心中冷笑。
她知道石婉仪厌恶异味，更知道这头痛发作时，人的理智最为薄弱。
“回主子的话。”
钟青瓷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奴婢不敢欺瞒主子。那朱砂粉，确实是奴婢从江南老家带来的。”
“哦？”
石婉仪手中的团扇微微晃动了一下。
扇面上的牡丹花纹在晨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你一个陪嫁丫鬟，随身带着朱砂做什么？”
柳嬷嬷插嘴道，语气尖酸刻薄：“莫不是想给主子下咒？还是说，你想用这朱砂去勾引谁？”
钟青瓷无视了柳嬷嬷的挑衅。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石婉仪身上。
“奴婢是为了刺绣。”
钟青瓷淡淡地说道。
“江南女子讲究女红，朱砂染线，色泽持久，不易褪色。奴婢想着，若能为主子绣几幅吉祥图样，也是尽了本分。”
这个回答很寻常。
甚至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在这个深宅大院里，妾室和丫鬟为了讨好主君，送些针线活计再正常不过。
石婉仪眯起眼睛。
她盯着钟青瓷看了许久。
久到空气中的茶香变得浓烈，久到钟青瓷能感觉到石婉仪额角青筋的跳动。
“吉祥图样？”
石婉仪轻笑一声，笑声中却没有丝毫温度。
“你倒是有心。可惜，本宫不需要。”
她突然伸手，将茶盏推向了钟青瓷的方向。
那只茶盏里，还盛着滚烫的热茶。
茶水表面浮着一层翠绿的茶叶沫，热气蒸腾，模糊了视线。
“既然你这么喜欢刺绣，”石婉仪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就亲手为本宫续上一杯吧。”
这是一个陷阱。
滚烫的茶水，若是洒出来，便是失礼；若是接不住，便是笨拙。
无论哪种结果，钟青瓷都要受罚。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姨娘躲在人群后方，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她悄悄抚摸着袖中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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