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盛京侯府正院的晨省还未开始。
沈知微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面前是一盆炭火,红得发白,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响。
那方沾了参汤的苏绣帕子,此刻正躺在火盆中央。
它不再是那块被正妃精心修补、试图掩盖污点的“遮羞布”。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丝绸的边缘,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像是某种生物在吞咽猎物时的喘息。
沈知微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那团逐渐卷曲的黑影上。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翠儿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刘嬷嬷站在侧后方,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眼神阴鸷地盯着火盆。
她在等。
等这块布料彻底化为灰烬,等那个可能存在的秘密永远消失。
正妃沈婉仪坐在上位,月白色的常服一尘不染。
她手中佛珠转动,速度极慢,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尖,都像是在丈量生死的界限。
“烧干净了吗?”
她的声音温和,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帕子上的金线在高温下扭曲、断裂。
那是她昨夜一针一线缝补的痕迹。
也是正妃试图坐实她“蠢笨无能”的铁证。
如今,这证据即将灰飞烟灭。
“回娘娘,奴婢……正在看着。”
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
她伸出筷子,轻轻拨弄了一下火中的残骸。
帕子的中心部分因为参汤浸透,燃烧得比周围更慢一些。
黑色的灰烬堆积起来,露出底下尚未完全燃烧的底色。
那一瞬间,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火光摇曳,将那些残留的纹路投射在墙壁上。
原本应该是枯藤老树的图案,在灰烬剥落处,竟然隐约显现出另一层底纹。
那不是新绣上去的花样。
而是多年前,正妃失宠时,为了赎罪而亲手绣制的忏悔图。
一只折翼的鸟,被困在牢笼之中。
这与正妃平日里端庄慈悲的形象,截然不同。
“继续烧。”
沈婉仪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手中的佛珠转得快了些。
沈知微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寒光。
她知道,正妃怕了。
怕这灰烬中露出的秘密,被人窥见。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正妃就会怀疑她发现了什么。
她必须表现得像个只会服从的奴才,一个愚钝到连火都看不住的丫鬟。
“是。”
沈知微应了一声,手中的动作更加小心。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较大的残片,放在火苗最旺的地方。
丝绸迅速碳化,变成黑色的粉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合着参汤原本的药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刘嬷嬷上前一步,尖声道:
“沈姑娘,动作快点。正妃娘娘还要去佛堂诵经,没空在这里看你这笨手笨脚的玩意儿。”
沈知微身子一颤,仿佛被吓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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