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挂在首席府邸的飞檐上，带着一种湿冷的铁锈味。
庞生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时，声音很轻。
但他身上的血腥气很重。
那是昨晚在洗髓池底，被那股黑色力量反噬留下的痕迹。
他走进宴会厅时，原本喧闹的人群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死寂。
数百双眼睛盯着他。
有嫉妒，有轻蔑，也有恐惧。
庞生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红绸和灯笼，落在正中央那张紫檀木长桌上。
那里坐着现任首席，赵天雄。
以及站在他身侧，那个穿着青色执事服的男人——谭执事。
谭执事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是《内门挑战规矩》。
封皮是黑色的牛皮，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今天这本册子格外显眼。
因为上面夹着一张新的名帖。
名帖上用朱砂写着一个名字：庞生。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笔迹尖细冷漠：
“资格已核。代价：三枚灵石。”
这是规矩。
也是谭执事维持权威的方式。
只要他拿着这本册子，只要他说出那个数字，任何人都必须服从。
哪怕对方是首席的亲传弟子。
庞生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走到桌前，停下。
赵天雄正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看着庞生，眼神里没有昨晚那种忌惮。
只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来了。”
赵天雄说。
声音苍老缓慢，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叹息感。
“坐。”
庞生没动。
他看着谭执事手中的册子。
“我要挑战首席。”
庞生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块在摩擦。
他只问结果。
不寒暄，不客套。
谭执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翻了一页册子。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规矩第三条，”
谭执事开口，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玻璃。
“外门弟子挑战内门，需先通过‘静心’试炼。”
他抬起手，指向桌子中央的一个玉碗。
碗里盛着半碗琥珀色的酒液。
酒面上漂浮着几片花瓣，香气浓郁得有些刺鼻。
“喝下这杯‘忘忧散’，心无杂念者，方可登台。”
谭执事重复了一遍数字。
“一息为限。”
他在拖延时间。
或者说，他在享受这种掌控局面的快感。
庞生看着那杯酒。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酒。
那股甜腻的味道里，藏着一股阴冷的灵力波动。
那是专门针对神魂的药物。
一旦喝下，记忆会模糊，灵力会停滞。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等于自废武功。
但如果不喝，就是违抗规矩。
一旦违抗，他将永远失去挑战资格。
甚至会被逐出宗门。
庞生伸出手。
他的手背上，黑色的纹路正在微微跳动。
像是在呼吸。
又像是在警告。
他端起酒杯。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赵天雄的笑容加深了。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庞生举起酒杯。
他没有犹豫。
仰头，饮尽。
液体滑过喉咙，冰凉，顺滑。
然后，是一股灼热。
这股灼热并没有流向四肢百骸，而是直冲脑海。
庞生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白光。
白色的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脸。
想起了肃杀碑前那些被划掉的名字。
想起了断魂玉简碎裂时的那声悲鸣。<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