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禁闭室，阴冷。
这里没有窗，只有高墙上一道狭长的透气孔，漏进几缕惨白的晨光。
庞生盘膝坐在石床中央。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掉的游丝。
左手手背上，那道裂痕还在痛。
不是皮肉之痛，是骨头里的灼烧感。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深处啃噬，每一下都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那是“断魂玉简”碎后的余韵。
六天前，它还是谭执事袖中完好的信物；两天前，它在赵天雄的酒液中彻底崩解，露出那张扭曲的脸。
现在，它没了实体，却成了庞生身体里最沉重的枷锁。
“切断它。”
庞生在心里对自己说。
声音很冷，像冰棱相撞。
他必须切断与那张脸的精神链接。
首席试炼将在黄昏开始，血月升起之时。
如果在那之前无法压制体内暴走的杀意，他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或者更糟——成为赵天雄想要的傀儡。
他闭上眼，试图进入冥想状态。
识海是一片浑浊的泥沼。
泥沼中央，悬浮着一枚暗红色的碎片。
那就是断魂玉简的核心。
它不再完整，边缘参差不齐，像被野兽撕咬过。
但正是这枚碎片，此刻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气。
庞生伸出意识的手指，想要触碰它，想要将其封印。
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的瞬间。
“嗤——”
一声细微的裂响。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的左臂。
剧痛瞬间炸开。
庞生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如针芒。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那是神经被强行拉扯的感觉。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他的痛觉神经，然后狠狠一拧。
“呃……”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关。
沉默是他唯一的武器。
识海中，那枚红色碎片突然旋转起来。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浑浊的泥沼变成了刑场。
焦黑的土地，断裂的树枝，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
庞生看到了。
不，是有人强迫他看到。
画面清晰得可怕。
父亲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木桩上。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绝望。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在看着某个熟悉的人。
那个人穿着内门执事的服饰，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肃杀碑。
“为什么？”
父亲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声音，呜呜作响，像鬼哭。
紧接着，一把刀落了下来。
不是斩首，是割喉。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肃杀碑洁白的石碑上。
那些被划掉的名字，一个个在血水中浮现出来。
它们发出了共鸣。
嗡嗡声。
低沉，持续，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庞生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想移开视线，但身体不受控制。
那只无形的手不仅控制了痛觉，还控制了视觉。
它在逼迫他回忆。
逼迫他感受那种无力感。
“这就是代价。”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尖细，冷漠，带着戏谑。
那是第二自我。
是断魂玉简中封印的另一张脸的意识投影。
“你想摆脱我？那就再痛苦一点。”
那个声音说道。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父亲的头颅缓缓滑落。
滚到了庞生的脚边。
那双眼睛依然睁着，死死盯着他。
眼神里没有求救，只有质问。
*你恨吗？*
*你想复仇吗？*
*那就用这份恨，活下去。*
庞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杀意如潮水般涌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体内的灵力开始失控，疯狂地冲击着经脉。
如果不加以控制，他会在半个时辰内爆体而亡。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会被那股记忆吞噬，沦为只会杀戮的空壳。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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