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未从肃杀碑的石缝里渗干，庞生已经站在了碑前。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铁锈味，混合着朱砂墨水干涸后的腥气。
这种味道他闻了三年，今天却觉得格外刺鼻，像是要钻进肺叶里，把最后一点清醒都腌入味。
他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断魂玉简反噬留下的后遗症。
黑色的脉络像活物一样，顺着指尖向手腕蔓延，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
饥饿感像火烧一样在胃里翻滚。
不是想吃肉，也不是想喝水。
是想撕碎什么。
想把眼前这块冰冷的石头，连同上面那些名字，全部嚼碎了咽下去。
“第九十六名。”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冷漠和重复。
谭执事靠在旁边的石柱上，脸色灰败如土。
他那只坏死的左臂用布条胡乱缠着，黑血渗透出来，滴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但他手里还攥着那枚断魂玉简的碎片。
或者说，是他试图攥住最后一丝控制权。
“规则第七条，”谭执事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挑战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彻底炼化玉简，方可获得正式席位。”
他说的是规矩。
也是陷阱。
只要庞生敢继续炼，就会死得更快。
但如果不炼，刚才立下的生死状就是废纸，家族的控制权依然牢牢扣在他的脖子上。
庞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块玉简。
玉简表面那道贯穿核心的裂痕，此刻正渗出鲜红的血珠。
第一章它完好无损，握在谭执事手中；第二章被庞生指尖触碰产生第一道裂痕；第三章因庞生运气而崩落一角；第四章被谭执事用灵力强行粘合但透出红光；第五章裂痕蔓延至核心处开始渗血。
现在，是第六章。
裂缝正在扩大。
像是一张渴望进食的嘴。
庞生伸出手，掌心贴上了玉简粗糙的表面。
冰冷。
坚硬。
金石碰撞的冷硬声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赵长老站在一旁，手中的旱烟杆微微颤抖。
他看着庞生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怀念。
他知道庞生在做什么。
那不是炼化。
那是《逆命》禁术的最后一步——碎玉见真。
“你疯了。”赵长老低声叹息，声音苍老而缓慢，“古法不可复现，那是拿灵魂做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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