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烛火跳了一下,爆出细微的爆裂声。
褚婉坐在榻边,指尖捏着那枚磨得锋利的银簪。
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只青瓷小碗上。
翠儿方才送来的“安神汤”,此刻正冒着袅袅热气。
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并非寻常药材的味道。
它像是一层粘稠的雾,死死裹住了这方寸之地。
褚婉没有动那碗汤。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落网的猎物。
宋夫人以为,只要让她神智不清,就能将今日祠堂上的反咬一口,变成她“疯癫失态”的铁证。
好一招借刀杀人。
可惜,宋夫人忘了,她面对的,是那个在火盆前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的褚婉。
褚婉缓缓站起身,双腿依旧有些发软。
那是跪在祠堂青石板上留下的后遗症。
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寒梅。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初秋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部分甜腻的空气。
她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素色棉布。
这块布,曾在第一章湿冷沉重地贴在她的腿上;第二章被粗暴拧干,露出底下泛黄的旧痕;第三章被当作抹布擦拭宋夫人鞋面的灰尘;第四章浸透了褚婉指尖渗出的血水;第五章被折叠整齐,塞进宋夫人枕下作为嫁祸的信物;第六章被投入火盆,化作灰烬前最后映出宋夫人惊恐的脸。
而此刻,它是活的。
它在褚婉手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这是从宋夫人那件正红色织金蟒袍下摆,撕下的一角。
就在半个时辰前,宋夫人气急败坏之下,亲手撕下了它。
那一瞬间,褚婉看到了宋夫人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
那不是对罪行败露的害怕。
而是看到了更可怕结局的绝望。
褚婉将那块素帕展开。
上面不仅有朱砂粉的痕迹,还有宋夫人指甲抓挠留下的细微划痕。
更重要的是,帕角处,沾染了一滴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宋夫人刚才慌乱中,被自己发钗划破的手指所留。
褚婉拿起银簪。
她没有犹豫。
尖锐的簪尖刺破舌尖。
剧痛瞬间蔓延开来,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涌上喉头。
她强忍着眩晕,低头看向那张雪白的宣纸。
鲜血混合着唾沫,滴落在纸上,晕染开一朵朵妖冶的红梅。
她不写辩解。
辩解是无力的。
她要写的,是控诉。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母亲逼妾自残以证清白,妾身卑微,不敢不从。今受尽屈辱,唯有一死,可洗母恩。】
笔锋凌乱,却力透纸背。
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褚婉写完最后一个字,手中的银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而泛着青紫。
但她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一抹笑,冰冷彻骨。
她将那张血书小心卷起,连同那块沾血的素帕,一起放入一只精致的锦盒之中。
锦盒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像是某种契约的达成。
又像是决裂的开始。
门外传来脚步声。
翠儿站在门口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