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末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正厅，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炭火盆里的红泥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冷意。
赵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满头珠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颤动，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
她那张涂着厚粉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蜡黄，唯有那双眯起的眼睛，精光四射，死死盯着跪在堂下的沈清婉。
案几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契据，旁边压着一只青瓷茶盏，盏中的茶汤已凉，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婉儿。”
赵氏的声音尖刻，像是指甲刮过瓷器边缘，“公公走了头七，这沈家的账目，总得理一理。”
沈清婉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头的双手上。
那双手白皙修长，此刻却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袖中，那把真钥匙贴着肌肤，冰凉刺骨，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时刻提醒着她身处的绝境。
而在另一侧袖袋里，那把刚仿制好的假钥匙，粗糙的边缘硌得人生疼。
“母亲说得是。”
沈清婉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只是亡夫留下的田产和库房，皆需钥匙方能开启。儿媳手中并无实权，恐误了母亲的大事。”
赵氏冷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指间那两枚硕大的金戒指。
“你手中的钥匙，不过是保管之物。如今你既无子嗣，又年轻守寡，这沈家的大权，自然该由长辈接管。”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把那把黄铜钥匙交出来吧。明日一早，我便让新管家清点入库，也好填补你公公生前的……一些亏空。”
提到“亏空”二字时，赵氏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漠。
沈清婉心中一紧。
她知道，所谓的亏空，不过是吞并嫁妆的借口。
一旦交出钥匙，那些田产和私财便不再是她的，而是赵氏囊中之物。
更可怕的是，亡夫临终前那句含糊其辞的“托付后事”，以及那份被赵氏握在手里的伪证，都让她毫无还手之力。
但她不能退缩。
若此刻交出真钥匙，不仅财产不保，连性命也难全。
亡夫并非病逝，而是中毒。
毒药来源指向赵氏身边的近侍小顺子。
而她袖中的真钥匙，不仅能打开库房，更能打开亡夫藏在暗格中的账本，那里记录着赵氏多年来侵吞公中银钱的证据。
这是她唯一的翻盘机会。
“母亲稍等。”
沈清婉缓缓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显得楚楚可怜，“儿媳这就去取。”
她起身，动作迟缓，仿佛浑身无力。
走到一旁的多宝阁前，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揭开。
里面躺着的，正是那把黄铜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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