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末，日头偏西。
赵氏卧房的窗棂半掩，透进几缕昏黄的光，却照不暖屋内那股子陈年的霉味。沈清婉屏住呼吸，指尖抵着冰冷的窗纸，透过那道仅存的缝隙，死死盯着内室案几上的东西。
那里放着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柄上缠着一根鲜红的丝线，像是一道血痂，勒进了金属的纹理里。
这是亡夫生前掌管库房的主钥。也是今日赵氏要收走的“理家”权柄象征。
按照规矩，日落之前，她必须签下那份交出钥匙的文书。一旦落印，沈家三百亩良田便成了赵氏填补赌债的血肉。
但沈清婉知道，那把钥匙不对劲。
昨日在书房，周管家提起那只樟木箱时，目光在那把钥匙上停留了太久。那不是看一件死物的眼神，那是看一把锁、一个秘密的眼神。
她需要看清它。
只要拿到钥匙，哪怕只是片刻，她就能验证那个猜测——亡夫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指节僵硬如铁，而那把钥匙的齿纹，是否与亡夫指甲里的血迹吻合？
若能找到关联，便是赵氏下毒的铁证；若找不到，她便只能认命，做那任人宰割的孤寡寡妇。
风从窗缝挤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沈清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并未插销的侧窗。
动作极轻，连窗轴发出的细微呻吟都被她咽回了肚子里。她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滑入内室，脚尖点地，生怕惊扰了榻上那位正打着盹的婆婆。
赵氏睡得不沉，呼吸间带着痰音，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里也在算计着什么。
沈清婉的目光越过重重帷幔，落在了案几上。
那把黄铜钥匙就躺在一张泛黄的契据旁，红绳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
不能直接拿。
赵氏生性多疑，若是发现钥匙被动过，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位移，都会引来杀身之祸。而且那根红绳……
沈清婉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触碰到案几的边缘。
那红绳并非简单的缠绕，而是打了个死结，结扣处还抹了一层蜡，封死了绳结的松动可能。
这意味着，这不仅是标记，更是封印。
谁给这把钥匙打了这样的封印？亡夫？还是赵氏？
如果是亡夫，他为何要在死前将钥匙封存？如果是赵氏，她又为何要用如此拙劣的方式去掩盖什么？
沈清婉的心跳如擂鼓。
她不敢用双手去解那个结，怕留下指纹，怕弄断红绳引起警觉。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细小的银针，那是小翠偷偷塞给她的，说是为了防身，实则是为了挑开那些精细的活计。
银针尖端探入红绳与铜柄的缝隙。
一下。
两下。
蜡壳碎裂的声音微不可闻，但在寂静的卧房里，却如同惊雷。
沈清婉猛地顿住，浑身僵硬。
榻上的赵氏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锦被滑落，露出半张涂满脂粉的脸。
沈清婉冷汗涔涔，手中的银针悬在半空，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
是小翠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
沈清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银针收回袖中，身体向后退去，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门被猛地推开。
小翠冲了进来，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案几旁的沈清婉，以及案几上那把被银针撬开了一角的黄铜钥匙。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赵氏被惊醒，眯着眼坐起身，声音沙哑而尖锐：“怎么回事？谁在外面喧哗？”
小翠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奴婢……奴婢见夫人午睡未醒，想送碗冰糖雪梨汤来，不小心撞到了门……”
赵氏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小翠，最后定格在沈清婉身上。
那眼神冰冷如刀，像是在审视一只偷腥的猫。
“沈氏，”赵氏缓缓开口，手指摩挲着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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