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南方湿冷的雾气还没散尽,第一车间的卷帘门已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严秋站在质检台旁,指尖轻轻抚过那台老旧的细纱机冰冷的金属外壳。空气中弥漫着棉絮尘埃的味道,混合着机油特有的腥气,这是她未来几年都要呼吸的空气。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张泛黄的招工表上。表格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崭新的“一级挡车工试用期考核单”。上面还空着最后一栏:质检员签字。
这一格,是决定她能否留下的生死线。
卫建国坐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那支红蓝铅笔。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卷起,露出青筋暴起的小臂。他没有看严秋,而是用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严秋的心跳上。
“开始吧。”卫建国的声音简短有力,没有一丝温度。
严秋点点头,轻声说:“好。”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默默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周围的新人们都在紧张地调试机器,有人手心出汗,有人眼神躲闪。只有严秋,动作平稳得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
她将一枚磨得发亮的旧缝纫机梭芯装入梭壳。那梭芯表面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她粗糙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
机器轰鸣声响起,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
严秋的双手在飞快的纱锭间穿梭。她的眼神专注而清澈,仿佛周围的嘈杂都不存在。她能感觉到纱线从指尖流过时的细微阻力,那是棉花纤维在歌唱。
半小时后,第一批成品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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