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厂门口的雾气还没散尽。
严秋站在布告栏前,指尖抚过那张贴在玻璃后的招工表。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晕开。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秒针跳动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几乎听不见。
介绍信上的有效期截止到今天中午十二点。
只剩最后半天。
身后传来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急促声响,那是卫建国特有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严秋。”
卫建国走到她身后,手里依然捏着那支红蓝铅笔。笔尖在指间快速旋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一只不安分的昆虫。
他没有看严秋的眼睛,而是盯着布告栏上那张表格,语气冷淡:“赵厂长让你去办公室。现在。”
严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慢,却透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仿佛周围涌动的焦虑与她无关。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谈话。
赵厂长昨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平反文件只是副本,真正的彻底翻身,还得靠你自己手里的活儿。”
当时她不懂。现在她明白了,清白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来的。但在这座巨大的国营纺织厂里,“自己挣来”这四个字,往往意味着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代价。
她转身走向行政楼。走廊里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淡淡的烟草气息。墙壁上的标语已经褪色,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层,像是一道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浓烈的茶香扑面而来,混合着旧书纸页的味道。
赵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个搪瓷茶缸。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看到严秋进来,他并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严秋坐下,背挺得笔直。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微微出汗,但手指紧紧攥着一枚磨得发亮的旧缝纫机梭芯。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让她保持清醒。
赵厂长放下茶缸,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平反文件的复印件。纸张很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恢复名誉”四个字依然刺眼。
“你父亲的事情,组织上已经复查过了。”赵厂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威严,“虽然过程曲折,但结论是明确的。这份文件,可以给你。”
严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她等待了整整十年的东西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