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第一车间的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尽的煤渣味和潮湿的棉絮气息。
严秋站在302号织布机前,指尖触碰到那排冰冷的金属按钮时,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震颤顺着指骨传导上来。
这是她入职后的第一个早班。
工牌挂在胸前,红底白字,名字栏填着“严秋”两个楷体字。
这张表上的空白被填补了,意味着她正式成为了国营纺织厂的一级挡车工。
但卫建国并没有因为昨天的妥协而真正退让。
他在交接班的时候,看似随意地指了指旁边堆放的纱线卷:“这批‘红星’牌精梳棉,是厂里这季度重点考核的优质批次。你负责这一台,别掉链子。”
他的眼神在那批纱线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那是他习惯性的动作,像是在计数,又像是在倒计时。
严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轻声说道:“知道了,卫主任。”
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清晰地传进了卫建国的耳朵里。
她拿起梭芯,开始检查纱线的张力。
就在手指抚过第一根经线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指尖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滞涩感。
如果是外行,或许只会觉得这根纱线稍微有点硬。
但严秋知道,这不是正常的粗细差异。
她蹲下身,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一把放大镜——这是林秀英昨天塞给她的,说是老挡车工都要备着,为了看清断头的位置。
透过镜片,她看到那根经线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不自然的油光。
那是劣质润滑剂混合了杂质后留下的痕迹。
更糟糕的是,纱线的捻度比标准值低了半圈。
这意味着,如果在这台机器上高速运转,不出半小时,这根纱线就会断裂,进而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台织布机停机,甚至可能损坏昂贵的综丝。
卫建国调换了批次。
他把原本应该留给关系户或者用来掩盖设备隐患的低质纱线,换成了这批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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