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注，敲打在江南税银库房的青石板上，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人的耳膜。
聂明远站在库房地下入口的封门前。
这里曾是老库吏陈安被带走的地方，也是他最后看向自己的地方。
那一眼里的解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此刻，铅水尚未凝固，却已在地面形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和金属冷却后的腥气。
陆炳派来的锦衣卫正拿着铁锹，将最后的碎石填入缝隙。
他们的动作机械而冷酷，仿佛不是在封存一个秘密，而是在埋葬一具尸体。
聂明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层铅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一枚从锁芯夹层中取出的、沾满铜锈的碎屑。
那是紫檀木锁崩坏后留下的最后一块骨头。
“聂主事。”
陆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急于交差的焦躁。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枚御赐金印上。
金印冰冷，映出他轻蔑的眼神。
“填好了。”
陆炳踢了踢脚边的土堆，“这下面是个死人该待的地方。你也该回去了。”
聂明远微微颔首。
“陆大人说得是。”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缓，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只是，下官心中有一疑，若不解开，恐难安眠。”
陆炳皱眉。
“什么疑？”
聂明远抬起眼，目光穿过昏暗的烛火，落在陆炳那张因焦虑而略显扭曲的脸上。
“陈安临死前说，暗道深处有东西。”
“他说，那不是账本，也不是银子，而是‘根’。”
陆炳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金印，指节泛白。
“胡言乱语！”
陆炳厉声道，“一个被胁迫的库吏，懂什么是根？不过是畏罪疯癫前的呓语罢了。”
聂明远摇了摇头。
“陆大人，您太心急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陈安虽然卑微，但他父亲是前任库官，在这库房里守了二十年。”
“他知道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
“如果他说有‘根’，那绝不是空穴来风。”
陆炳冷笑一声。
“那你以为是什么？”
聂明远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先帝遗诏。”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雨声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陆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死死盯着聂明远，眼中的轻蔑变成了惊恐。
“你……你在说什么？”
聂明远依旧轻声细语，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常御史死后，有人试图销毁所有关于江南税银的记录。”
“但陈安说，真正的账目不在纸上，而在地下。”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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