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衙大堂，晨雾未散。
雨声如鼓，敲打在青石阶上，也敲打在堂下跪伏的江南士绅心头。
聂明远一身素色官袍，立于案后。
他面前摆着一只紫檀木匣。
匣盖半开，露出里面那枚早已崩碎的锁芯残片。
那是户部江南税银库房的“眼”，也是这卷账目里，唯一能证明有人动过手脚的铁证。
但此刻，它只是一块废木。
常御史并未到场。
但他留下的烂摊子，正等着聂明远去填。
昨夜报房传出的流言，像长了翅膀的乌鸦，已经飞遍了苏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聂主事和常御史私交甚笃。”
“不然怎会在那晚一同出入库房？”
“分赃不均罢了，如今常家倒了，他急着撇清关系呢。”
谣言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聂明远，就是那个最好的解释。
他看着台下那些或鄙夷、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心中没有波澜。
就像看着一堆发霉的账本。
他知道，今天这场公审，不是为了查明真相。
而是为了完成一次权力的交接。
常御史要保住他的政绩，就要把亏空推给死人。
聂明远要保住他的乌纱帽，就要把自己变成替罪羊。
两人都想活，所以只能死一个人。
或者，毁掉一个人。
“聂主事。”
知府大人咳嗽了一声，声音干涩。
“常御史已自尽谢罪，留下遗书，称前任库官陈安贪污巨款，你作为监管者，为何未能及时发现？”
“今日众位父老乡亲、同僚皆在，你可有话要说？”
聂明远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湿透的册子。
那是老库吏陈安临终前塞给他的微型账册残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被调包的银锭编号。
以及，常御史的亲笔批注。
这是唯一的翻盘机会。
只要拿出这个，常御史的赌债、常家的贪腐、甚至那所谓的“先帝遗诏”线索，都会浮出水面。
但那样做，意味着彻底撕破脸。
意味着陆炳的面子被踩在脚下。
意味着他自己，也将成为下一个“疯癫”的户部主事。
聂明远的手指摩挲着册子的边缘。
纸张因为受潮而变得脆弱，发出轻微的脆响。
像是在哭泣。
他又看了一眼那枚紫檀木锁芯。
第六章结束时，锁芯崩坏，露出了夹层。
而现在，夹层是空的。
因为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换成了假银。
真正的账本，根本不在锁里。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