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打着苏州府户部江南税银库房的青砖墙。
库房大门外，火把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跳跃，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
聂明远站在檐下，衣摆已被雨水浸透，沉重地贴在腿上。
他并没有看那些正在搬运尸体的锦衣卫，而是盯着手中那枚刚刚从锁芯夹层里取出的、染血的账册残页。
纸张边缘焦黑，那是刚才火盆余烬留下的痕迹。
“聂主事。”
一个冷硬的声音打破了雨夜的死寂。
说话的是锦衣卫千户陆炳。
他没有穿飞鱼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绣春刀，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他手里捏着一卷明黄色的密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陛下有口谕，江南税银亏空一案，不得草率结案。”
陆炳上前一步，靴底踩在积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常御史畏罪自尽，赵管家死于非命，这中间的因果，你要说清楚。”
聂明远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
“大人，事实摆在眼前。”
他举起手中的残页，雨水顺着纸面滑落，模糊了上面朱砂写就的数字。
“常御史精神失常，夜半闯入库房，强行撬开紫檀木锁，吞并私印，伪造封条。”
“赵管家试图阻拦，被常大人失手推倒，撞断了颈骨。”
“至于这一万两银子的亏空……”
聂明远顿了顿，目光扫过库房内那具已经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是常御史为了填补赌债，不得不做的蠢事。”
陆炳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精神失常？”
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密旨重重拍在聂明远的肩头。
“聂主事，你以为陛下会信这种鬼话？”
“常御史入仕二十年，从未有过疯病记录。且你看这库房内的布置，分明是经过精心策划的谋杀现场。”
陆炳逼近一步，身上的杀气几乎要将聂明远淹没。
“我要查的不是常御史的死因，而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有人想借江南税银案，扳倒户部，甚至动摇朝廷根基。”
“你，就是那个关键证人。”
聂明远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那一滩混合着泥水和血迹的污水。
他知道，陆炳不会轻易放过他。
只要他开口，承认自己知情不报，或者暗示自己参与了什么，他就永远无法脱身。
锦衣卫的规矩，从来不讲情面，只讲证据。
而证据，是可以被制造的。
“大人说得对。”
聂明远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
“下官确实不知晓其中的深意，只是……”
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变成了决绝。
“下官发现，这一切的源头，或许不在常大人身上。”
陆炳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聂明远转过身，指向库房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浑身颤抖，正是老库吏。
老库吏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是前任库官之子，也是这间库房唯一的看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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