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渐深而减弱，反而如天河倒灌，轰鸣声震得库房顶棚的瓦片都在微微颤动。
聂明远没有看那口井，也没有看瘫软在地的常御史。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把断裂的紫檀木锁上。
这是户部江南税银库房的紫檀木锁。
前六章里，它从完好无损，到被暴力撬开一道缝，再到换上常家私印封泥，雨水泡软起皱，新火漆覆盖旧痕，直至此刻锁芯彻底崩坏，露出夹层。
现在，这枚锁的残骸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具死去的昆虫尸体。
聂明远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锁芯深处那一小块烧成灰烬的布料碎片。
灰烬很轻，风一吹就散。
但他知道，真正的重量不在这里。
而在账本里。
“大人。”
聂明远轻声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明日天气，“稽查队半个时辰后到。届时，他们会看到赵管家的尸体，也会看到这间库房内的混乱。”
常御史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混乱？你刚才说……意外？”
“是意外。”
聂明远纠正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赵管家行凶未遂，被你反制，失足坠井。而你，为了保全家族名声，不得不销毁部分无关紧要的文书，以证明你的清白。”
常御史愣住：“销毁？销毁什么？”
聂明远拿起桌上那叠已经按上手印的桑皮纸供状。
那是赵管家临死前被迫画押的认罪书，承认自己勾结外人，侵吞税银一万两，并试图杀害上司。
字迹潦草，墨迹未干。
“这张供状，必须留在这里。”
聂明远将供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指向旁边堆积如山的发霉账册，“但其他的，不能留。”
常御史困惑地看着他：“为何？”
“因为如果稽查队发现账目亏空，而你又无法解释这一万两银子的去向，他们不会相信你是‘受害者’。”
聂明远走到火盆旁，拿起一根铁钳。
钳子夹起一张泛黄的账页。
那是前任库官留下的原始底账，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每一笔银锭的进出，包括那些被调换的空锡锭。
只要这张账页还在，常御史就无法将自己完全摘清。
他会变成贪污案的共犯，而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我要做的，是让这场戏看起来像是‘畏罪自尽’后的清理现场。”
聂明远将那张账页送入火中。
火焰舔舐纸张，发出噼啪的声响。
常御史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是证据！”
“不，那是祸端。”
聂明远头也不回地说道，“只有让所有能证明你参与其中的纸质证据全部消失，你才能以‘不知情’的姿态面对稽查队。至于这一万两亏空……”
他顿了顿，眼神冷冽如冰。
“就说是前任库官贪污所致，你只是发现了真相，却无力阻止，最终导致家奴灭口。”
常御史浑身颤抖。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只要烧掉这些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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