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夜的寒意顺着砖缝往骨头里钻。
聂明远没有去捡那张浮在水面上的纸。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原本清晰的墨迹在积水中晕染成一团模糊的黑斑。
就像这江南官场，看似光鲜亮丽，内里早已烂透。
“常大人。”
聂明远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库房内死寂的空气。
“你刚才说，这是前任库官贪污的铁证？”
常御史浑身一颤。
他身上的绯色官袍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恐惧和慌乱。
他想伸手去捞那张纸，但手指刚触碰到水面，就被聂明远冰冷的目光制止。
“别动。”
聂明远淡淡地说道。
“水太脏，会毁了证据。”
常御史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的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聂主事，”常御史的声音有些沙哑，“这……这只是废纸一张。上面什么也看不清了。”
“是吗？”
聂明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冷笑。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常大人，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
“这张纸，是从锁芯夹层里掉出来的。”
聂明远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常御史的神经上。
“户部江南税银库房的紫檀木锁，是十年前前任库官临终前亲手打造的。”
“那锁芯里藏着的，不是普通的账册。”
“而是整个江南税银亏空的总账。”
常御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知道聂明远说的是真的。
那个锁芯，是他花了重金才弄到手的仿制品。
真正的锁芯，早在十年前就被前任库官毁掉了。
而那个微型账册，更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
“你……你在胡说！”
常御史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个死人留下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说不定是你伪造的！”
“哦？”
聂明远挑了挑眉。
“那我倒要问问，常大人，这锁芯里的夹层，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狭小的库房内炸响。
常御史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他怎么会知道锁芯里有夹层？
除非……
除非他在十年前，就参与了这件事。
或者，有人告诉他。
赵管家此时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常御史，又指了指聂明远，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寻找逃生的出口。
但他知道，自己无处可逃。
因为他是当年偷换银锭的实际执行者。
所有的秘密，都压在他的肩上。
“看来，常大人是想不起来，还是不敢想起来？”
聂明远继续逼近。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
那是长期身处高位，养成的气场。
常御史被逼到了墙角。
退无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从腰间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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