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注，敲打着苏州府户部税银库房隔壁值房的窗棂。
雨声嘈杂，却掩不住屋内烛火摇曳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聂明远坐在一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后，手中捏着一枚青瓷茶盏。盏中的茶汤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像极了这江南官场里积年累月的陈疴。
他并未看窗外漆黑的雨夜，而是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案中央那份刚刚送来的文书上。
那是常御史命人连夜赶制出来的“昨日入库清单”。
清单纸张泛黄，墨迹浓黑，落款处盖着已故前任库官的私章，以及常御史今日才匆匆补上的朱砂红印。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仿佛这一万两银子的亏空，真的是十年前那个倒霉的前任库官留下的烂摊子，而常御史只是不幸接了盘，如今要依法追责，清理门户。
“聂主事。”
常御史站在案前，绯色官袍被雨水打湿了袖口，他却浑然不觉。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御赐的金印，眼神轻蔑地扫过那些发霉的账本，嘴角挂着一丝胜利者的冷笑。
“这道锁芯的划痕，不过是老朽一时疏忽，让老鼠钻了空子。”
常御史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既然锁已坏，账已对，这案子就该结了。”
他顿了顿，将那份伪造的清单重重拍在桌上。
“本官已向巡按使衙门报备，定性为‘前任遗留之失窃案’。聂主事，你只需在这份结案陈词上画押，明日一早，本官便上报户部。”
“至于那一万两银子……”
常御史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威胁，“便是前任库官贪污的证据。他的儿子，那个看守库房的蠢货，自然也要跟着吃牢饭，以谢天下。”
聂明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吹开茶面上的浮沫，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品尝一杯陈年的普洱，而非面对一场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政治绞杀。
“常大人。”
聂明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您说，这是前任遗留的问题？”
“难道不是吗？”常御史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证据确凿。清单在此，签字在此，印章在此。除了死人，谁能做出这种事？”
聂明远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冷静的逻辑推演。
“常大人，户部的规矩，您比我清楚。”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清单的边缘。
“江南税银，每笔入库，需经三道核验：库吏初核、主事复核、御史终审。每一道手续，都要使用官署统一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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