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连绵，苏州府的夜被湿气浸透，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霉味。
聂明远站在库房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偷来的银锭。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躁动的寒意。常御史走了，但他留下的疑云并未散去。封条未动，银锭却在清点时少了整整一万两。这是一个死局，也是一个陷阱。
他必须找到答案。不是通过询问，而是通过观察。
窗外的雨声淅沥，掩盖了库房内烛火摇曳的微响。聂明远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一摞摞堆积如山的账册和银锭。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库房正门的那扇厚重的木门上。
那里挂着户部江南税银库房的紫檀木锁。
这是一把特制的黄铜锁芯，镶嵌在坚硬的紫檀木锁体之中，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朱砂封泥。封泥之上，是户部的官印，红得刺眼，也重得压人。
第一章里，这锁完好无损。那是常御史为了展示“铁证如山”，特意让人重新加固过的。
但现在，聂明远凑近了些。
他的鼻子嗅到了一股极淡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雨水的腥气，而是一种混合着机油与金属摩擦后的焦糊味。这种味道，只有在极其精密的机关被强行破坏时才会散发出来。
他伸出手指，指尖悬停在封泥边缘，距离不过毫厘。
没有灰尘落下的痕迹。这说明，最近没有人从外部触碰过这里。
但是，封泥的表面，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纹。
这道裂纹并不深，甚至没有穿透封泥的表层，只是像蛛丝一样，静静地趴在红色的印记中央。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岁月侵蚀或是搬运时的轻微震动所致。
但聂明远知道，那不是自然形成的。
这是“撬痕”。
只有用特制的薄钢片，插入锁芯与锁体的缝隙之间，施加特定的扭力，才能在不破坏外层封泥完整性的前提下，让内部的锁舌发生错位。这是一种极高超的手法，通常只有内廷的造办处匠人或极少数精通机关的黑市高手才懂。
常御史不懂这些。赵管家更不懂。
那么，是谁做的？
聂明远的眼神冷了下来。如果锁是从内部被撬开的，那就意味着，有人曾在深夜进入过这个看似戒备森严的库房，并且——他是带着钥匙，或者拥有开启这把锁权限的人。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沉重，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聂主事！”
是常御史的声音。他居然又回来了。
聂明远迅速退后一步，背靠在窗棂上，脸上恢复了那副恭敬而恭顺的表情。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门口微微躬身。
大门被推开，常御史披着蓑衣，身后跟着脸色苍白的赵管家。雨水顺着常御史的绯色官袍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本官方才想起一事。”常御史大步走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库房内的景象，最后落在聂明远身上，“这库房虽无外人闯入之嫌，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