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审讯室没有窗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消毒水的气息。这种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薄膜，紧紧贴在祁默的皮肤上，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反胃。
他坐在铁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指关节因为之前的拘捕而微微红肿，但此刻它们安静地垂着，没有任何颤抖。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那种随意拖沓的皮鞋声，而是节奏均匀、鞋底硬底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得令人不适。
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警察，而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是在扫描一件待处理的废品。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封面上印着柳氏集团的烫金Logo。
“祁先生。”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疲惫感，“我是柳董的特聘法律顾问，姓周。”
他没有自我介绍公司的背景，也没有寒暄。
他只是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将文件夹轻轻推过桌面。
金属桌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死寂。
祁默没有动。
他的眼神落在文件夹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我不需要律师。”祁默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这是你的权利。但你需要知道，有些东西，比权利更坚硬。”
他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哈希值存证记录。
区块链的时间戳显示，就在昨晚年会结束后的十分钟前，一份名为《担保协议最终版》的文件被上传至公共账本。
签名栏里，是柳如烟的名字。
而附件里的监控截图——虽然画面模糊，但能清晰辨认出祁默站在门口的身影。
“柳小姐已经认罪。”周律师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她承认自己挪用公款填补亏空，并指控是你胁迫她签署这份担保协议，试图通过非法拘禁来掩盖你作为女婿的经济损失。经侦大队初步认定，你是主谋，她是从犯。”
祁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一下。
节奏缓慢。
他在计算。
如果柳如烟真的扛下了所有罪名，那么柳天雄就能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洗白自己。那些偷税漏税的证据，那些海外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都会随着柳如烟的入狱而被封存。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用一个小丑的牺牲，换取巨人的安全。
“证据呢？”祁默问。
“证据就是法律认定的事实。”周律师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至于你之前提到的‘原始凭证’，经侦表示，由于缺乏合法来源证明，且涉及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那些数据目前处于扣押状态。除非你能证明你的获取手段合法，否则它们只是电子垃圾。”
祁默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周律师的肩膀，看向对面单向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苍白，消瘦，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
但他看起来并不狼狈。
相反，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漠，让周律师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你们错了。”祁默说。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深井。
周律师皱眉：“错在哪里？”
“你们以为锁住的是我。”祁默缓缓说道。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其实，锁住的是你们的恐惧。”
周律师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变得尖锐：“祁默，别玩心理游戏。你现在面临的是刑事起诉。如果你不配合，柳家有权申请对你进行更严厉的羁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在里面，连书都看不到。”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顿了一秒。
“还有一件事。”
周律师没有回头，声音冷硬：“柳总让我转告你，当年的保洁间事件，是他给你上的最后一课。他说，在这个家里，尊严是靠实力挣的，不是靠耍小聪明。”
门关上。
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决绝。
房间里只剩下祁默一个人。
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祁默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文件夹。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座墓碑。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纸张。
突然，口袋里的震动打破了沉默。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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