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音,混合着窗外砸在玻璃上的暴雨声,让满屋子的空气凝固。
那声音不像钟表走针的滴答,更像是骨骼被硬生生折断的脆响。
卫崇站在客厅中央,手里那把特制的液压钳还夹着半截游丝。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白手套上一尘不染,嘴角挂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冷笑。
“曹师傅,”卫崇的声音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优越感,“这就是现代工业对古法手艺的降维打击。你看,这‘百鸟朝凤’的核心机芯,在我面前,不过是一堆废铁。”
他随手将那一团扭曲的金属零件扔在红木茶桌上。
叮当乱响。
这是第一章里被震碎的废铁,第二章拆解后的零件堆,第三章组装出的骨架,第四章填入的第一层齿轮,第五章注入的情感与动力……此刻,全部归零。
赵先生推了推金丝眼镜,挑剔地眯起眼:“确实精妙。但这表里的擒纵机构结构太复杂,若是换作洋人的通用机芯,早就标准化量产了。卫总这一钳子下去,不仅毁了表,也断了曹隐的后路。”
老陈缩在角落,手指颤抖地按着录音笔的录制键,小声嘀咕:“完了……全完了……师父的手艺再高,也抵不过一把液压钳啊……”
曹隐没有看那些废铁。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掌心。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就在刚才,为了从卫崇手中夺回那块关键的黄铜残片——也就是上一章枯骨手中的另一半拼图——他强行用血肉之躯接住了残片锋利的边缘。
生物榫卯。
这不是比喻,是事实。
“你疯了?”卫崇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原本的计划是羞辱曹隐,查封铺子,然后低价吞并这块地段。但他没想到曹隐会自残,更没想到那块残片竟然能引发这种诡异的共振。
曹隐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说话少,只谈结构和受力。”他低声说道,语气平淡如常,“你的钳子力度过大,剪切角偏差了三度。导致主发条盒内部应力失衡,游丝粘连。”
“哈!”卫崇嗤笑一声,“还在嘴硬?现在机芯碎了,你拿什么修?靠你那点可怜的祖传手艺吗?”
“不需要修。”
曹隐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块沾血的黄铜残片正贴在他的掌心上。
它不是普通的金属,它是百年前那位无名匠人留下的钥匙。而曹隐的掌心,就是锁孔。
“我要做的,是拼接。”
话音未落,曹隐猛地握拳。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金属与血肉强行融合的撕裂感。黄铜残片上的微小倒刺深深嵌入皮肉,仿佛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入神经末梢。
曹隐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但他没有松手。
相反,他闭上了眼睛。
读者或许会问,曹隐的眼睛在闭合状态下,是如何看清微米级的误差的?
答案不在眼里,在耳中,在血液中。
随着残片的融入,一股奇异的温热气流从心脏涌出,顺着手臂经脉流向掌心。
那是祖传的“听金”。
他听到了金属内部的应力裂纹在呻吟,听到了血液流动的节奏与某种古老的频率产生共鸣。
咚。
咚。
咚。
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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