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的上海，梅雨后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沈公馆门口，警戒线拉得严丝合缝。红蓝警灯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切割出破碎的光斑。
曹隐站在警车旁，双手被反铐在身后。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那是透支半个月内力后的后遗症。每呼吸一次，胸腔里都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沉重且滞涩。
卫崇站在他对面，那身定制西装依旧挺括，白手套上一尘不染。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嘴角挂着胜利者特有的、近乎慈悲的怜悯。
“曹师傅，这就是你所谓的‘古法优于洋器’？”
卫崇的声音尖锐，穿透了雨幕，“非法入侵私人宅邸，故意损毁文物，还涉嫌洗钱。证据确凿。”
他把那份《非法改装及危害公共安全鉴定书》递到曹隐面前。
纸张很厚，印章鲜红。上面盖着某权威鉴定机构的大印，结论栏写着：机芯结构已被人为篡改，存在极大安全隐患，不具备修复价值，建议销毁。
曹隐没有看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卫崇那只拿着文件的右手上。
那里有一处细微的颤抖。频率很快，大约每秒十二次。
这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
“卫先生，”曹隐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感，像是在打磨一块粗糙的石料，“你太急了。”
“急？”卫崇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警察都来了，你还想狡辩？赵先生已经招了，是你逼他交出钥匙，然后炸毁了地基。那块表里的秘密，根本不存在什么失传图纸，全是你的臆想！”
旁边的老陈缩在人群边缘，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才全过程的录像，但他不敢按发送。他在等，等一个能让他翻身或者彻底毁灭的时刻。
资深藏家赵先生则靠在警车车头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难辨。
曹隐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闭着。
在这个距离，常人根本无法看清微米级的误差，更别提看清卫崇瞳孔深处的慌乱。
但曹隐不需要睁开眼。
自从那次黄铜残片融入血肉后，他的视觉系统发生了异变。他能通过皮肤感知空气中的震动频率，通过耳膜捕捉极细微的气流变化。
此刻，他“看”到了卫崇西装口袋里那个加密手机的磁场波动。
那股波动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它像一层无形的罩子，屏蔽了周围所有的无线电信号。
包括老陈手机里的4G信号。
为什么怀表的磁场能抵消这个屏蔽场？
因为这块表，从来就不是为了计时而存在的。
它是为了解锁而制造的。
“你听。”曹隐突然说道。
卫崇愣了一下：“听什么？”
“听时间。”
曹隐深吸一口气，尽管肺部火辣辣地疼，他还是调动起体内仅存的一丝真气。这股气并不用于攻击，而是顺着指尖，传导到旁边警车引擎盖上放置的那只黑丝绒盒子里。
盒子是警方作为证物暂扣的。
里面装着那块“百鸟朝凤怀表”。
第一章，它被暴力震碎成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