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一种更隐蔽的、属于资本的铁锈气。
窗外,梅雨季的暴雨已经停了,但云层低垂,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死死压在上海老城区的上空。
曹隐坐在角落的一张高脚凳上。
他的左手虎口处,那道陈年的旧疤正隐隐发烫。
那种热度不是皮肤表面的灼烧,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共鸣。
就像两块磁铁在黑暗中相互吸引,即便隔着血肉,也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他低头看着黑丝绒盒子里的那块表。
“百鸟朝凤”。
机芯状态:重新走动。
走时精度:超越原厂标准。
这是前六章所有汗水、血水和内力堆砌出的结果。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指针划过十二点的刻度,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
这声音很轻,但在曹隐耳中,却如惊雷。
因为这意味着,那个藏在铜壁深处的凹槽,终于被填补了。
不,不是填补。
是归位。
曹隐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表盘玻璃。
他能感知到金属内部应力裂纹的愈合过程。
那些曾经断裂的齿轮咬合点,如今比出厂时更加紧密。
这不是修复。
这是重生。
门被推开了。
卫崇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合体,没有一丝褶皱。
白手套依旧戴在手上,手里捏着一把黑色的液压钳。
那把钳子是用来测试极限压力的工具,也是他刚才在安检区威胁曹隐的凶器。
现在,它成了他的权杖。
在他身后,站着三位穿着白大褂的外国人。
德国专家。
领头的是个满脸胡茬的老头,手里拿着一台激光测距仪,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废铁。
“曹师傅。”
卫崇的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预展还有十分钟开始。”
“你的表,准备好了吗?”
曹隐没有抬头。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结构稳定。”
这两个字,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对于钟表匠来说,“稳定”意味着完美。
但对于卫崇来说,这意味着失控。
卫崇冷笑一声。
他走到桌前,将液压钳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砰。”
灰尘扬起。
赵先生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眉头紧锁。
老陈缩在阴影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惊恐的脸上。
录制还在继续。
但他不敢说话。
他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会改变某些人的命运。
“我不相信古法。”
卫崇指着那三个德国人。
“他们用了最新的纳米涂层技术,对古董表进行无损检测。”
“如果这块表真的如你所说,只是简单的机械修复,那么它的表面应该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卫崇转过头,盯着曹隐的眼睛。
“但如果里面有猫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们就当场拆解。
让所有人看看,所谓的‘古法’,是不是用现代科技作弊的结果。”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精心设计的羞辱。
如果曹隐拒绝开箱,就是心虚。
如果同意开箱,一旦被发现任何非传统材料的痕迹,或者因为暴力拆解导致损坏,他将失去一切。
不仅是铺子,还有他的名声。
在这个圈子里,信誉比命重要。
曹隐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
“开箱,可以。”
他说。
“但我要先问一个问题。”
卫崇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你们带来的检测设备,校准过磁场干扰吗?”
卫崇嗤笑一声。
“磁场?这里是地下三层,铅板防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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