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初歇,方府正厅内的空气却比祠堂还要沉闷。
香炉里的沉香燃到了尽头,只剩下一截灰白的余烬,摇摇欲坠。秦婉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几边缘的雕花。那是一幅被撕去大半的《百子千孙图》残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手边,绢布上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方廷州罪证的一角,也是他试图掩盖真相的最后遮羞布。
“族长。”秦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满厅死寂的空气,“时辰已到,请定夺。”
坐在首位的方家家主方老爷子,须发皆白,眼神浑浊而深邃。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下方垂首站立的方廷州,又落在秦婉身上。
方廷州跪在堂下,一身青色直裰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他手里的那枚玉扳指被他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他想抬头看秦婉,却发现她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婉儿,”三叔公方振东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拄着拐杖,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威严与不耐,“家事何须闹到宗族面前?廷州虽有错,但也是为了家族周转。如今祭祖在即,若因这点小事让外人看了笑话,损的是方家百年清誉。”
“清誉?”秦婉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三叔公所言清誉,是建立在挪用妻家嫁妆填补赌债之上,还是建立在抵押祖产换取虚名之上?”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案几上的那份契约复印件。
“聚宝斋的账册,赵记钱庄的地契,还有王嬷嬷亲口招供的调换画作之实。这些,哪一样不是铁证如山?”
“你……”二叔公方振业脸色一沉,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秦氏!你身为方家主母,当以和为贵。如今证据确凿又如何?你若执意要公审,便是逼我们方家全体陷入官司泥潭。官府介入,查封家产,牵连族人,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话看似是为方家着想,实则是在施压。
周围的几位叔伯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婉儿,退一步海阔天空。”
“只要廷州写下悔过书,将剩余资产归还,此事便到此为止。”
“明日祭祖,一切照旧,莫要自乱阵脚。”
他们口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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