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后的方府,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
祠堂里的喧嚣早已散去,只余下满地狼藉的纸钱和被打翻的香炉。秦婉屏退了左右,独自穿过回廊,走向位于西厢的账房。
她的裙摆扫过湿滑的青石板,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方才在祠堂,她虽赢了这一局,却并未感到半分轻松。方廷州那句“我从未想过害你”,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
那是对谁的欺骗?
是骗她自己,还是骗那些围观的宾客?
秦婉推开账房的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灰白微光。空气中浮动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混合着墨汁干涸的味道。
翠儿早已等候多时,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
“夫人,赵四先生……他不在。”翠儿压低声音,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小的去的时候,只见门锁着,里面有人影晃动,像是……像是正在销毁什么。”
秦婉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前坐下。
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总账,墨迹未干,显然是刚被翻阅过。
她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那粗糙的纸页。
触感冰凉,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既然他在,”秦婉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那就让他自己出来。”
话音刚落,账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青色直裰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方廷州。
他的衣衫凌乱,发髻歪斜,那双总是飘忽不定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秦婉。
“婉儿,你……你怎么在这里?”
方廷州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还紧紧捏着一枚玉扳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秦婉抬起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扳指上,又缓缓移向他的脸。
“夫君来得正好。”
她拿起桌上的朱笔,在指尖轻轻转动,“正好有些账目,需要夫君亲自解释。”
方廷州愣了一下,随即强作镇定,挤出一丝苦笑:“婉儿说笑了,母亲不是已经下令查账了吗?这些琐事,交给管家便是。”
“管家?”秦婉轻笑一声,反问,“王嬷嬷吗?”
提到这个名字,方廷州的脸色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闪烁,不敢直视秦婉的眼睛。
“王嬷嬷做事一向稳妥,”他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勉强,“只是……只是这账目繁杂,若是强行核对,恐生差错。婉儿,你是方家的主母,何必为了这点小事,闹得满城风雨?”
“小事?”
秦婉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
每走一步,屋内的气压便低一分。
“挪用嫁妆填补赌债,伪造火灾销毁证据,如今还要污蔑我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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