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祠堂偏殿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
梅雨季的潮气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浸透了秦婉裙摆下缘的素色绸缎。她指尖微凉,那是常年翻阅账册留下的习惯——此刻,这双冰凉的手正按在一卷泛黄的火场记录上。
方廷州站在长案另一侧,青色直裰被汗意洇出深色痕迹。他手里那枚玉扳指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某种倒计时。
“夫人何必如此执着?”方廷州声音干涩,试图挤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前日库房走水,火势凶猛,连梁柱都烧断了半截。那幅画……早已化为灰烬。这是内务府呈上来的残存文书,白纸黑字,还有起火当日的更夫画押。”
他将那份薄薄的纸页推向秦婉面前。
秦婉没有立刻去接。
她的目光越过那张纸,落在殿外阴沉的天色上。远处隐约传来宾客们寒暄的声音,明日便是祭祖大典,方家上下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无人知晓这偏殿之内,一场无声的绞杀正在上演。
“化灰了?”秦婉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夫君说,火场记录是内务府出具的?”
“正是。”方廷州挺直了脊背,眼神飘忽地看向头顶悬挂的祖宗牌位,“母亲已经准了此事。只要找出个由头,让外人相信是天灾而非人祸,这‘治家无方’的帽子,便扣不到我们头上。”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的在为了家族颜面考量。
秦婉终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张纸。纸张粗糙,带着劣质墨汁的刺鼻气味。她轻轻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日期、印章,以及那个潦草的画押。
片刻后,她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夫君,你可知大周律例,凡涉及宗族重器损毁,需由礼部与刑部共同勘验,岂是内务府几个奴才能私自定论的?”
方廷州眉头微皱:“夫人这是在质疑母亲的决断?”
“儿媳不敢。”秦婉放下纸,双手交叠置于膝头,姿态恭顺,语气却如冷水浇油,“只是有些细节,实在令人费解。”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锁扣。
那是嫁妆箱最外层的一把锁。昨日清点时,她便觉得不对劲。正常的嫁妆箱,历经数年,铜锈应当斑驳厚重,但这把锁,崭新得有些过分,且锁孔边缘有新鲜刮擦的痕迹。
“这幅‘百子千孙图’,是我娘陪嫁之物,共计十二层锦盒封存。”秦婉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偏殿内清晰可闻,“第一层是防潮的苏绣软垫,第二层才是画轴。若真如夫君所说,大火烧穿了梁柱,那么第一层的苏绣应当焦黑碳化,甚至会有烟熏的痕迹留在锦盒内侧。”
方廷州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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