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方府正厅内的空气却已闷热得令人窒息。
梅雨季的潮气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黏在秦婉素色的裙摆上,像是一层甩不脱的湿冷蛇皮。
她端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头,指腹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半张残片的边缘。
粗糙的绢布纹理硌着指尖,带来一种真实的、带着血腥味的触感。
这与她平日里抚摸的那些温润玉佩、柔软云锦截然不同。
这是真相的重量。
“夫人,老太太到了。”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秦婉并未回头,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缓如常:
“备香。”
话音刚落,屏风后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响,沉闷而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方老太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子,身后跟着两个捧着茶盏的丫鬟,缓缓步入大厅。
她的目光扫过厅内跪侍的下人,最后落在秦婉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耐。
“听说你昨夜没睡好?”方老太太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今日便是祭祖大典,你这主母若是个病恹恹的样子,传出去,外人只道是我方家苛待儿媳,连个体面都做不出。”
秦婉垂眸,恭声道:
“儿媳身体无恙,只是心中挂念祖宗颜面,不敢有丝毫懈怠。”
方廷州此时也从侧门走入,一身青色直裰略显褶皱,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玉扳指。
他走到秦婉身旁,看似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实则暗中用力捏了一下,警告意味十足。
“母亲,婉儿近日操持家务辛苦,您多体谅。”方廷州赔笑道,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秦婉的眼睛。
方老太太哼了一声,没接话,而是看向秦婉身后的案几。
那里放着一个紫檀木匣,盖子半开,露出里面的一角画轴。
“这就是你说的那幅‘百子千孙图’?”方老太太眯起眼睛,“怎么看着这般残缺?若是坏了祖宗留下的念想,你可担待得起?”
秦婉抬起眼帘,目光清冷地落在画上。
那是她在库房找到的残片,也是昨晚与方廷州对峙时,他极力想要掩盖的证据。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
“回老太太的话,”秦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幅画并非自然损毁,而是被人刻意调换。”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雨滴声,敲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方廷州手中的动作一顿,玉扳指在指间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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