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方家正厅后的灵堂死寂如墓。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腐朽木头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秦婉一身素白孝服,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寒剑。
守夜的婆子早已睡熟,鼾声在廊下隐约可闻。
她缓缓起身,指尖触碰到供桌边缘冰冷的木纹。那里积了一层薄灰,正如这方家表面光鲜、内里溃烂的规矩。
“百子千孙图……”秦婉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幅被换下的原卷,此刻应该正躺在方周氏最隐秘的暗格里。
第一章它在方母手中作为试探的筹码;第二章它被秦氏以'补妆'为由暂时夺回视线焦点;第三章它藏在秦氏袖中,成为她反击的暗器;第四章它出现在方继面前,证明秦氏已知情;第五章它被秦氏当众展示给族老,变成指控方母僭越的铁证;第六章它被投入火盆,烧毁方母的把柄,也烧断了秦氏最后的退路。
如今,它成了方周氏心头的一根刺,也是秦婉撬开这道死局的楔子。
父亲留下的诗句在她脑海中回响:*“根深不露土,叶落知秋寒。欲寻长生果,先问旧时颜。”*
旧时颜,是指灵位前那张泛黄的画像?还是指这灵堂本身隐藏的容颜?
秦婉抬起手,轻轻拂去供桌上神龛前的灰尘。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浑浊而阴柔,像是一条毒蛇在草丛中滑过。
“婉儿,夜深了,怎么还不歇息?”
秦婉身体微僵,随即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恭顺与惊慌。
方周氏站在阴影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死死盯着秦婉。
“祖母。”秦婉垂眸,声音轻柔,“孙媳见灵前烛火将熄,怕惊扰了夫君安宁,便想添些灯油。”
方周氏没说话,只是缓缓走近。佛珠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她停在秦婉面前,目光扫过秦婉空荡荡的双手。
“添灯油?”方周氏冷笑一声,“这灵堂的规矩,连呼吸都要经过我允许。你一个未出阁的小辈,深夜在此,是想做什么?”
秦婉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她知道,方周氏根本没信她的话。
这一夜,方周氏并未离开。她早已察觉异样,守在灵堂外假装守灵,实则监听动静。
“祖母误会了。”秦婉抬起头,眼神清澈无辜,“孙媳只是觉得,夫君离世已久,孙媳心中愧疚。想在这清净之地,多陪他说说话。”
“说话?”方周氏眯起眼睛,手中的佛珠转得更快了,“你丈夫在天之灵若听到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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