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方家正厅的琉璃瓦上,声响震耳欲聋。
灵堂内的烛火被风扯得东倒西歪,将方周氏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像是在给这场无声的博弈打着急促的节拍。
秦婉站在供桌前,手中捏着那封从地砖下拾起的泛黄信笺。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方周氏。
“母亲。”秦婉轻声开口,嗓音柔得像一汪春水,却冷得刺骨,“这封信上的字迹,与父亲生前给您的情书,笔锋何其相似。”
方周氏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鸷取代。她缓缓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婉儿,你胡说什么?那是你父亲年轻时的戏笔,不足为奇。”
“是吗?”秦婉微微一笑,将信笺轻轻抖开,展示给周围垂手侍立的族老和仆役看,“可孙媳记得,父亲最厌恶轻浮之语。这信里写的‘相思入骨,愿弃尘缘’,若是写给父亲的,为何落款处,盖着的却是‘周’字私印?”
空气瞬间凝固。
几名年长的族老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在方周氏和秦婉之间游移。在这个礼教森严的家族,主母若行苟且之事,便是对祖先的大不敬,更是对方家百年清誉的毁灭性打击。
方周氏的脸色终于变了。
原本一丝不苟的银发似乎都乱了分毫,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佛珠崩断,珠子滚落一地,在青石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
“放肆!”她厉声喝道,声音尖利得有些破音,“不过是一封旧物,你也敢拿来污蔑我?来人,把这疯婆子给我拖下去!”
两名粗使婆子上前,却被秦婉身后默默站出的翠儿拦住。
“慢着。”秦婉抬手,动作优雅地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母亲这是急了?还是说,您怕这封信里的秘密,比怕失去方家主母的地位更甚?”
方周氏死死盯着秦婉,眼中的贪婪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她知道,秦婉抓住了她的命门。
但这还不够。
秦婉要的不是让她身败名裂,而是要她吐出真正的密诏去向,以及——交出那把能打开秦婉嫁妆箱的钥匙。
“母亲,”秦婉向前迈了一步,语气依旧轻柔,“孙媳今日来,并非为了揭穿您。而是为了帮您解决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方周氏警惕地问,身体微微后仰。
“方继少爷的赌债,还有……”秦婉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佛珠,“您急需填补的那笔窟窿。”
方周氏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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