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滚过方家祖宅的上空，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秦婉推开方周氏偏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时，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哀求。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那张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脸。
方周氏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二嫂这么晚了，不在房里歇息，跑来我这冷清的地方做什么？”
方周氏的声音阴柔绵软，带着长辈特有的居高临下。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秦婉一眼，只是盯着手中的佛珠，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秦婉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屋内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
那是方周氏常年熏香的味道，也是掩盖某些肮脏秘密的气息。
“母亲。”
秦婉轻声唤道，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冷意。
她走到桌前，并未行礼，只是静静地看着方周氏。
“今日祭祖，族老们问起我的嫁妆清单。尤其是那卷《百子千孙图》。”
方周氏捻动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她发出一声轻笑，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哦？那些老东西倒是闲得慌。”
方周氏放下佛珠，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婉儿啊，你是新妇，不懂规矩。嫁妆之事，自有婆母打理。你只需安心相夫教子，何必操心这些俗务？”
“是啊，婆母打理。”
秦婉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可我记得，父亲临终前曾言，陪嫁之物，由儿媳自行保管，外人不得插手。母亲此举，莫非是想坏了方家的家风？”
方周氏的茶盏重重地磕在桌上，溅出几滴茶水。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放肆！”
“我是你婆婆！方家的主母！我替你看管嫁妆，是为了防止你年轻无知，被人骗了去！”
方周氏站起身，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你若识相，就乖乖交出钥匙。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秦婉看着方周氏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方周氏怕的不是自己揭穿换画的事。
她怕的是，自己手里有证据。
而且，这个证据，足以让方周氏万劫不复。
“母亲不必动怒。”
秦婉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
那不是钥匙，也不是画卷。
而是一角素绢。
素绢上，绣着一朵半开的梅花，花瓣边缘，用暗红色的丝线勾勒出一圈细密的锯齿状纹路。
这是方周氏亡夫生前最忌讳的图案。
因为当年，正是这朵梅花，象征着她与外室的不伦之情。
方周氏的目光落在那角素绢上，瞳孔猛地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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