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方家老宅的青石板路上已结了一层薄霜。
秦婉一身素白祭服，并未披大红嫁衣，而是选择了最庄重的孝色。她手里托着一只紫檀木匣，指腹轻轻摩挲着匣盖上冰凉的铜扣。
今日是回门祭祖的大日子，也是她清点陪嫁、立威内宅的关键时刻。
然而，当她走到方老夫人寝殿外的长廊时，脚步却顿住了。
廊下站着两名婆子，其中一人正是方廷玉新提拔的心腹——刘嬷嬷。她穿着半旧的灰布衣裳，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谄媚，手里捏着一串钥匙，正对着刚从库房送来的香料箱指指点点。
「这安神香可是老太太最看重的。」
刘嬷嬷的声音尖细，刻意拔高了半分，让路过的小丫鬟都能听清。
「说是西域进贡的‘冷香丸’，专治老太太多年的失眠。若是用错了料子，或是存坏了，那可是要折寿的。」
秦婉垂眸，目光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香盒上。
这些香，原本是由娘家精心挑选，通过母亲的手送入方家的。每一盒都贴着秦家的封条，代表着秦氏对婆婆的孝心，也代表着两姓联姻的体面。
可此刻，那些封条大多被撕去了一半，露出底下粗糙的纸皮。
「夫人来了。」
刘嬷嬷眼尖，立刻收敛了神色，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
「奴婢给夫人请安。老太太近日身子不适，夜里总是睡不踏实，特意吩咐奴婢来核对这批安神香的成色，生怕冲撞了祖宗。」
秦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侍女打开那只紫檀木匣。
匣中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卷泛黄的账册，以及几枚印鉴。
「刘嬷嬷说得好。」
秦婉的声音极轻，像是羽毛拂过耳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既然是核对成色，那便该先看看账目。」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朱笔，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
「这批香，入的是方家的库，还是娘家的私产？」
刘嬷嬷一愣，随即笑道：「自然是方家的。夫人刚进门，哪来的私产？」
「是吗？」
秦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随手从旁边的香盒里拿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放在掌心。
那药丸表面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闻起来并不像安神香，倒像是某种致幻的草药混合了麝香的味道。
「这是昨日从库房角落里找到的残次品。」
秦婉将药丸举到刘嬷嬷眼前，眼神温和却深不见底。
「刘嬷嬷可知，为何库房里的正品，香气浓郁；而这残次品，却带着一股腥气？」
刘嬷嬷的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夫人说笑了，许是存放久了，受潮了吧。」
「受潮？」
秦婉轻笑一声，将那粒药丸随手弹开。
药丸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团黑泥。
「若是受潮，应当是发霉发白。但这股腥气，乃是‘断肠草’与‘曼陀罗’混合后的味道。」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如刀。
「此物若长期吸入，不仅不能安神，反而会让人神志昏沉，记忆力衰退，甚至……生出幻觉，以为身边人皆欲害己。」
刘嬷嬷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少夫人，竟懂药理。
更让她恐惧的是，秦婉接下来的话。
「我查过了，这批香，是在老爷接管库房后第三日入库的。」
秦婉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般的绣鞋踩在霜地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而在入库前一日，负责看守库房的赵嬷嬷已被遣散。取而代之的，是刘嬷嬷。」
「你说，这其中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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