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方家正堂内的冷香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婉站在正堂中央,身后是黑压压站成一排的陪嫁丫鬟和管事嬷嬷。
今日是回门祭祖的大日子,也是方家百年难遇的“开仓祭祖”大典前夜。
按照礼制,新妇需在祭祖前清点陪嫁,以证持家有道。
但这清点的对象,不再是那些金银细软,而是那幅被换掉的《百子千孙图》。
或者说,是那方取而代之的素绢。
秦婉垂着眼眸,看着身旁两名粗使婆子抬起一副巨大的紫檀木画框。
画框内,并非原本色彩斑斓、寓意子孙满堂的工笔重彩。
而是一方素白得刺眼的绢布。
没有落款,没有题诗,甚至连一丝纹饰都没有。
只有在那绢布的右下角,用极淡的墨迹,勾勒着一只孤零零的蝙蝠。
那是“福”的谐音,却也是“蝠”去“福”留的空洞。
秦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屋内凝滞的空气。
「这方素绢,是谁裱的?」
话音落下,四周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一名穿着青布比甲的老嬷嬷上前一步,她是方家的掌事大丫鬟,赵嬷嬷。
她低着头,声音尖酸刻薄,却又带着几分唯唯诺诺的讨好。
「回二奶奶,这是老奴按老爷的吩咐,特意寻了江南最好的绣娘,耗时三日才裱好的。」
赵嬷嬷抬起头,眼神闪烁,不敢直视秦婉的眼睛。
「老爷说,素绢洁白,方能映照出祖宗的圣洁。至于那幅旧画……说是老鼠咬坏,早已不成样子,留着也是晦气。」
秦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老鼠咬坏?
若是老鼠咬坏,为何断口平整如刀切?
若是为了祭祖,为何偏偏选在明日宗族长老都要到场的日子,换成这样一幅毫无寓意的素绢?
她在试探。
试探方廷玉到底想掩盖什么。
更深层的,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她秦婉,不是任人揉捏的泥团。
「好一个圣洁。」
秦婉缓缓踱步,走到画框前。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粗糙的绢面,触感冰凉,如同方家这深宅大院里的人心。
「既然老爷觉得素绢能映照祖宗,那便挂上去吧。」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下人的脸。
「挂在正堂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来祭祖的亲戚,都能看清我秦家的‘体面’。」
赵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
「二奶奶,这……这不合规矩啊!」
她急得跺脚,声音拔高了几分。
「祭祖讲究的是吉祥喜庆,这幅素绢太过冷清,若是被老夫人看见,定会说您不懂事,冲撞了祖先!」
秦婉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冰冷如霜。
「赵嬷嬷,你是方家的人,还是秦家的人?」
赵嬷嬷浑身一颤,连忙跪下。
「老奴自然是方家的人……」
「既是方家的人,就该知道,方家的规矩,从来都是由主母定的。」
秦婉的声音依旧缓慢,却字字诛心。
「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看来赵嬷嬷在方家这些年,也没学到什么本事。」
赵嬷嬷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秦婉挥了挥手。
「挂上去。」
两名婆子小心翼翼地将画框悬挂在正堂正中。
那方素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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