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头斜斜地穿过窗棂,落在方廷玉书房的紫檀木案上,却照不进那一方阴影。
秦婉站在书桌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卷素绢。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这痛感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方才在祠堂维持的虚假平静,也让她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彻底沉到了冰窖里。
方廷玉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神色慵懒而从容,仿佛刚才那场令人窒息的僵持从未发生过。
「婉儿怎么还没去给祖母请安?」
方廷玉抬起头,目光落在秦婉手中的素绢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眼神温和,却深不见底,像是一潭死水,看不见半点波澜。
秦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眼帘,声音极轻,语速缓慢:
「夫君说笑了。妾身只是觉得,这‘百子千孙图’换得有些蹊跷。」
方廷玉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枚玉扳指在他指间转动了一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放下手,身体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蹊跷?婉儿这话从何说起。」
方廷玉的语气依旧温文尔雅,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般的包容与耐心。
「不过是库房潮湿,画卷受潮粘连,撕扯坏了罢了。这也是常有的事,何必大惊小怪。」
他说得轻巧,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秦婉盯着他那张脸,试图从那完美的面具下找出一丝裂痕。
但她什么也没找到。
只有那双眼睛,冷静得可怕。
「受潮粘连?」
秦婉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荒谬。
她上前一步,将素绢轻轻铺在案几上。
那原本色彩斑斓、寓意子孙绵延的《百子千孙图》,此刻只剩下一片惨白。
画轴两端,有明显的撕裂痕迹,像是被人强行从中间扯断,又用浆糊重新粘合过。
但这并非受潮所致。
秦婉伸出指尖,轻轻抚过画轴底部的封泥。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是利器划过留下的印记。
而在封泥的边缘,沾着一点点暗红色的蜡油。
那是方家祠堂供灯专用的红蜡。
只有在深夜无人时,有人提着供灯的烛台,靠近画轴,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夫君可知,这素绢上的红蜡,是从哪里来的?」
秦婉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书房内的静谧。
方廷玉的目光落在那些红蜡上,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甚至轻笑了一声,伸手端起案几上的茶盏,吹了吹浮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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