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带着刺骨的寒意，漫过城郊那处破败的外宅。
秦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在昏黄的光柱中飞舞，像极了方家那些虚伪的客套话，看似轻盈，实则呛人。
她并未立刻生火，而是径直走向内室那张积灰的紫檀木案。
案上放着一卷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
那是她从方府带出来的唯一“陪嫁”。
指尖触碰到油纸的瞬间，秦婉的动作顿了一下。
昨日在方家祠堂，她借清点祭祖用品之名，强行打开了存放《百子千孙图》的暗格。
原本应该触感厚重、锦缎封面的真迹，此刻竟变成了单薄粗糙的素绢。
那种触感，就像是被撕碎了的脸皮，凉意顺着指尖直钻心底。
方廷玉换掉了画。
用一幅毫无价值的空白素绢，换走了价值连城的传世名画，也换走了她作为正妻最后的尊严和底气。
秦婉缓缓展开油纸。
里面躺着的，正是那幅被调包的素绢。
没有色彩，没有线条，只有一片惨白。
但在素绢的右下角，她用指甲狠狠掐出了几个极小的字：*廷玉盗卖*。
这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证据，也是向方廷玉宣战的檄文。
她将素绢重新包好，收入袖中。
今日是祭祖大典的前一日，方家上下必定忙乱不堪。
这正是她联系旧识、试图赎回真迹的最佳时机。
只要找到当初典当行的人，拿出这张素绢作为比对，再辅以那半张当票残片，方廷玉挪用秦家嫁妆填补赌债的罪行便坐实了。
哪怕不能让他身败名裂，也能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秦婉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襦裙，将头发简单挽起。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神却冷冽如刀。
她拿起桌上的竹牌，上面写着娘家世交周老爷的名讳。
周老爷曾与父亲有过一面之缘，或许还能看在旧情面上，为她做这个担保。
走出外宅时，秋风卷起枯叶，打在脸上生疼。
秦婉拦了一辆最便宜的茅车，直奔城中。
周府的大门依旧气派，只是门口守门的婆子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轻蔑。
“秦姑娘？您怎么来了？”
婆子并没有立刻通报，而是上下打量着她身上那件并不体面的衣裳。
“我家老爷说了，夫人如今已是‘被休’之人，若是传出去接待您，恐惹方家不快。”
秦婉嘴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
“劳烦通传，就说我有方家祭祖大典的关键证据，关乎方家声誉，若周老爷不愿听，我便去御史台门口说说。”
婆子脸色一变。
祭祖大典事关重大，若是出了岔子，周老爷这般谨小慎微的人，最怕的就是卷入风波。
她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进去了。
半个时辰后，秦婉被请进了书房。
周老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神闪烁，不敢直视秦婉。
“婉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老爷的声音有些干涩，“方家如今声势浩大，廷玉又是长子贤良，你若执意要闹，便是自毁前程。”
“周伯父，”秦婉语调平缓，从袖中取出那幅素绢，轻轻放在桌上，“我想问，这画是谁换的？”
周老爷瞥了一眼那惨白的素绢，眉头紧锁。
“我不懂什么画不画的。我只知道，方家现在需要你闭嘴。”
“闭嘴？”秦婉轻笑一声，手指抚过素绢粗糙的边缘，“周伯父，这幅素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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