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方府祠堂内的空气冷得像浸过冰水的绸缎。
秦婉跪在蒲团上，脸颊的红肿尚未消退，嘴角的血迹干涸成暗红色的痂。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前方青石板的缝隙里，那里积着昨夜的香灰，冰冷而肮脏。
远处传来更漏声，滴答，滴答，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这一日，是祭祖大典。
方家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发生过。
秦婉知道，方廷玉已经赢了第一步。
他夺走了当票，打发了周管事，用她的“疯癫”和自辱，换来了家族表面的平静。
但他不知道的是，秦婉早已不是那个只会隐忍的闺阁小姐。
这三日的禁足，不是惩罚，而是沉淀。
她在黑暗中一遍遍梳理着账目，回忆着每一个细节，终于抓住了那条若隐若现的线。
此刻，祠堂大门缓缓打开。
族老们鱼贯而入，身后跟着身穿青色直裰的方廷玉。
他面容温润如玉，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眼神温和却透着算计。
看到秦婉依旧跪在角落，他微微皱眉，随即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
“夫人身体不适，怎还跪在此处？”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
仿佛在向众人展示：看，我多么贤良，即便妻子失态，我也如此包容。
秦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夫君言重了。”
她的语调平缓，用词精准，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儿媳正在反省，思过期间，不敢有丝毫懈怠。”
方廷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知道，秦婉这是在暗示他，事情并未结束。
但他并不害怕。
因为那张当票，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袖中的暗袋里。
只要他不拿出来，谁也找不到证据。
祭祖仪式正式开始。
香烟缭绕，钟声悠扬。
方廷玉站在最前方，接受着族老的祝贺。
他的姿态完美无缺，挑不出一丝毛病。
秦婉坐在角落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幅即将挂起的《百子千孙图》上。
那是方家的传家宝，也是她嫁妆中最贵重的一件。
按照规矩，今日它将被挂在祠堂正中，象征家族兴旺，子孙绵延。
然而，秦婉知道，那上面画的，根本不是原本的百子千孙图。
三天前，赵嬷嬷死前拼死塞给她的那卷素绢，此刻就藏在她宽大的衣袖里。
粗糙的触感贴着皮肤，像是一道伤疤，时刻提醒着她真相的重量。
方廷玉已经让人将那幅画取了出来，准备悬挂。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