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方府大厅内的空气便已凝滞如铁。
秦婉端坐在主位旁，手中捧着一卷素绢。那绢面粗糙，指尖划过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嘲笑她这几日的隐忍与退让。
窗外传来更漏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今日是祭祖前的最后一次家宴，也是方廷玉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他身着青色直裰，面容温润如玉，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那扳指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与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形成诡异的对比。
“夫人昨日受惊了。”方廷玉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母亲说了，家事内部解决，莫要惊动宗族长辈。明日祭祖，只需一切从简，保全方家颜面即可。”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昨日那场关于画作的争执，只是秦婉一人因保管不善而产生的歇斯底里。
秦婉垂眸，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嫁妆清单上。
那是她昨夜熬了一夜，重新核对过的账目。每一笔嫁妆的去向，每一件物品的材质，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百子千孙图》原为蜀锦织就，金线勾勒，重达五斤有余。
而此刻她手中的这卷素绢，轻飘飘的，连一两都不到。
“夫君说得是。”秦婉抬起头，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既要从简，那便更要清点清楚。免得明日挂在祠堂，出了岔子，又说是儿媳管理无方。”
方廷玉把玩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秦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夫人何出此言？那画既已……”
“既已如何？”秦婉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珠玑，“既然母亲说就当它从未存在过，那为何夫君还要特意召集几位叔伯，一同查验库房中的陪嫁物品？”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位旁支亲戚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周管事站在方廷玉身后，低着头，不敢看秦婉的眼睛。他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夫人误会了。”方廷玉轻笑一声，将扳指戴回指根，动作优雅从容，“不过是例行公事。方家虽不富裕，但规矩不能乱。作为主母，理应让宗族知晓，你并未亏待自己，也未亏待方家。”
这话听着像是维护，实则是在试探。
他在赌，赌秦婉不敢当众撕破脸皮，赌秦婉为了所谓的贤良名声，会选择沉默。
秦婉心中冷笑。
她当然知道方廷玉在想什么。
他想通过这场公开的查验，彻底坐实她“保管不当、甚至可能私吞变卖”的罪名。一旦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画作丢失，且无法提供真迹，那么挪用嫁妆填补赌债的真相，就会被永远掩埋在“无能”二字之下。
而她，将成为方家最大的笑话，甚至是罪人。
“好。”秦婉站起身，提起裙摆，缓缓走到案几前，“那就请周管事，将库房中的嫁妆一一呈上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方廷玉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秦婉会如此干脆地接下这个挑战。
按照常理，她应该哭闹，应该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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