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方母院落的青石板上已结了一层薄霜。
秦婉提着裙摆，步履轻缓地穿过回廊。秋风吹动她袖中的素绢，那粗糙的触感贴着腕骨，像是一根冰冷的刺，提醒着她昨夜在祠堂遭遇的背叛。
赵嬷嬷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眉头紧锁，低声抱怨：“夫人何必去那儿？老太太那耳朵软，心里又向着大少爷，去了也是白去。不如咱们直接去库房查账，揪出那个周管事，看谁敢拦着！”
秦婉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嬷嬷，规矩就是规矩。今日是请安的日子，若连这层皮都撕破了，日后在方家，我们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她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珠钗，指尖微凉。
“走吧。”
方母的院落里，檀香袅袅。
正厅内，方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神色淡然。见秦婉进来，她微微颔首，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来了？坐吧。”
秦婉福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儿媳给母亲请安。近日风寒重，儿媳特备了些陈皮普洱，想来孝敬母亲。”
方母接过茶盏，并未立刻饮用，而是用盖碗轻轻撇去浮沫，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秦婉垂在身侧的手。
那里藏着素绢。
“廷玉说，你昨夜在祠堂闹了一场？”方母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试探，“他说你疑心太重，连自己的嫁妆都要查验个究竟，传出去，怕是不妥。”
秦婉心中冷笑。
方廷玉的动作倒是快，不过一夜光景，便已将此事定性为她的“多疑”。
她抬起眼眸，直视方母，语调平缓：“母亲明鉴。儿媳并非疑心太重，只是明日便是祭祖大典。《百子千孙图》乃方家传家宝，亦是儿媳陪嫁之物。若挂在祠堂中是一幅赝品，不仅失了方家的颜面，更是对列祖列宗的不敬。”
她说得滴水不漏，将个人的恩怨上升到了家族荣誉的高度。
方母手中的佛珠停顿了一下。
“赝品？”方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廷玉说，那画完好无损，是你自己眼花了。”
“是吗？”秦婉轻笑一声，从袖中缓缓取出那只紫檀木匣。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其放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母亲不妨亲自看看。”
方母眯起眼睛，示意身边的丫鬟将木匣拿来。
丫鬟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露出一卷素白的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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